季老夫人卧房的门,虚掩着。
铜环上的绿锈,在晨光里泛着冷意。
武清婉站在门槛外。
没有立刻进去。
她垂着眼,看着鞋尖上沾的一粒灰尘。
那灰尘很轻。
像母亲当年咽气时,嘴角那一抹没擦净的血丝。
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一声,又一声。
像是破旧的风箱,拉扯着即将断裂的肺叶。
赵嬷嬷的声音,带着讨好的颤音:
“老夫人,您喝口热茶压压惊。”
“二姑娘就在外头候着,说是来请安的。”
季老夫人没说话。
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她在换衣服。
试图用厚重的绸缎,掩盖昨夜那场不堪的狼狈。
武清婉深吸一口气。
推门而入。
一股浓烈的龙涎香,混合着淡淡的腥臊味,扑面而来。
那是掩饰不住的恐惧气息。
季老夫人坐在榻上。
身上裹着暗紫色的狐裘。
即便是在盛夏,她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此刻死死地盯着武清婉。
眼神里没有祖母对孙女的慈爱。
只有被戳穿秘密后的怨毒。
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。
武清婉跪下。
膝盖触碰到冰冷的金砖地面。
她低着头,声音平稳:
“孙女给祖母请安。”
“昨日铸金房失仪,惊扰了祖母清修。”
“孙女特来谢罪。”
她没有哭。
也没有求饶。
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。
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。
季老夫人眯起眼睛。
打量着她。
这丫头,怎么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?
若是旁人,早就吓得魂飞魄散,哭着喊冤了。
可武清婉不一样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。
像是在享受这种沉默的对峙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季老夫人挥了挥手。
声音沙哑,却依旧端着架子。
“雅琴的大婚在即。”
“家里乱糟糟的,成何体统。”
“你身为庶女,就该懂事些。”
“莫要再闹出那些幺蛾子。”
武清婉缓缓起身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。
她走到季老夫人面前。
距离三步远。
这是礼教规定的,晚辈侍奉长辈的距离。
既不过分亲近,也不显得疏离。
“祖母说的是。”
武清婉轻声应道。
她的手袖微微晃动。
宽大的广袖下,藏着一角泛黄的纸片。
那是生母留下的遗书残页。
也是赵嬷嬷昨夜偷偷塞给她的线索。
上面写着,当年生母并非病逝。
而是被季老夫人以“冲喜”为名,强行灌下了含有朱砂与砒霜的药汤。
而那只生母遗簪。
正是那碗药汤的见证。
簪尾的空心处,藏着半枚染血的玉扣。
那是生母临死前,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的信物。
季老夫人之所以如此恐慌。
不仅仅是因为失禁丢脸。
更是因为她怕官府查案。
怕那支簪子里的秘密,被人挖出来。
武清婉伸出手。
指尖悬在半空。
看似是要为季老夫人整理衣领。
实则,是在寻找一个最佳的投递时机。
“祖母。”
武清婉忽然开口。
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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