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季老夫人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把包金的剪刀。
暗紫色的马面裙铺在脚踏上,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武清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传来刺骨的凉意。
这与身后的暖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祖母裙摆的褶皱里。
那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也藏着她母亲死去的真相。
“清婉。”
季老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“雅琴明日就要试妆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扫过来。
“你昨夜去铸金房,可有替我们武家分忧?”
武清婉没有抬头。
只是微微欠身。
“孙女尽力了。”
她的声音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。
季老夫人眯起眼睛。
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疑虑。
她记得昨日赵嬷嬷回话时,神色慌张。
说那支玉簪熔化后,重铸的金钗轻得不正常。
但她不敢问。
更不敢查。
因为那支簪子,是亡妻留下的唯一念想。
也是当年那场冤案的证物。
如果查下去,官府介入,武家的脸面往哪搁?
所以,她只能压着恐惧。
用孝道作为枷锁,逼迫武清婉就范。
“既如此。”
季老夫人放下剪刀。
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敲在武清婉的心尖上。
“那就让雅琴来看看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王雅琴穿着淡粉色的襦裙,欢快地走进来。
她的发髻上,插着那支崭新的金钗。
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“祖母!二妹!”
王雅琴笑着行礼。
然后转身,对着铜镜整理鬓角。
“这金钗真好看。”
她摸了摸钗头。
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“只是……怎么感觉有点轻?”
她疑惑地看向武清婉。
“二妹,这是怎么回事?”
武清婉抬起眼。
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嫡姐莫急。”
她轻声说道。
“许是工匠偷懒,少加了配重。”
王雅琴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道:“也是。反正只要好看就行。”
她完全不知道。
这支金钗里,嵌着的不是普通的玉石。
而是生母遗簪的残片。
那是用命换来的重量。
如今却成了羞辱的具象。
季老夫人看着这一幕。
心里的那块石头稍微落下了一些。
只要雅琴高兴。
只要没人发现不对劲。
这一切都可以掩盖过去。
她站起身。
走到王雅琴身边。
伸手想要帮孙女理一下鬓角的碎发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金钗的瞬间。
武清婉动了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右手。
指尖轻轻点在了金钗凹陷处。
那是嵌入玉簪残片的位置。
也是一个隐秘的机关。
季老夫人的手僵在半空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认得这个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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