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铜盆里的水早已凉透,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翳。
武清婉垂着眼,看着那盆浑浊的水。
水中倒映着她苍白的脸,和身后那根刺目的金钗。
季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一块素帕,指节泛白。
刚才铸金房内的死寂,像一块烧红的铁,烙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此刻,王雅琴站在正中,一身大红嫁衣,喜庆得有些刺眼。
“过来。”季老夫人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武清婉迈开步子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仪式。
也是季老夫人试图用规矩,将那份恐惧压下去的尝试。
她走到王雅琴身后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能闻到嫡姐发间浓郁的脂粉气,掩盖不住那股子心虚。
武清婉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根金钗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那是生母遗簪的最后一点温度。
曾经温润的白玉,如今是冰冷沉重的黄金。
内侧那个凹陷,正对着她的拇指腹。
那里有生母握笔时的茧痕,也有临终前攥紧的绝望。
武清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随即,她稳住呼吸。
动作轻柔地插入王雅琴的发髻。
金钗穿过乌黑的发丝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像是某种无声的叹息。
“好看吗?”王雅琴问。
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。
她伸手摸了摸鬓边的金钗,眉头微蹙。
“怎么这么沉?”
“金子重,压得住福气。”赵嬷嬷在一旁赔笑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武清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三人。
季老夫人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。
那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画上去的面具。
“确实精美。”季老夫人开口了。
她盯着镜子里的金钗,目光在那处凹陷上停留了一瞬。
又迅速移开。
“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念想,熔了重铸,也算全了她的一片心意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地落下。
却像一把钝刀,割在武清婉的心口。
全了她的心意?
武清婉的眼眸深处,波澜不惊。
她看着季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那里藏着惊恐,藏着愧疚,更藏着不敢面对的真相。
那枚玉佩的一半,就在金钗里。
另一半,或许早就被销毁,或许……还在某处沉睡。
季老夫人害怕的不是金钗。
而是那半块玉佩所指向的旧案。
当年生母并非病逝。
而是被诬陷偷盗宗族传家玉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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