铸金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。
炉火正旺,橘红色的光晕在四壁上跳动,将季老夫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她手里那把包金的剪刀,刃口还残留着上一秒剪断玉簪时的冷冽寒光。
武清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脚边那半截断簪上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,此刻却像一块死肉,静静地躺在尘埃里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扫帚,眼神闪烁,不敢看武清婉,也不敢看季老夫人。
“还不快扔进去?”季老夫人声音尖利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雅琴明日就要试妆,这金钗若是迟了,你担待得起吗?”
武清婉没有动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处粗糙针脚。
那里藏着一枚极小的、坚硬的异物——那是她从生母遗物中剥离出的最后一丝秘密。
她知道,季老夫人怕的不是玉碎,而是真相。
这支簪子,并非普通的玉石。
它是用特殊的矿砂混合了某种草药,经过十年以上的温养才成型的。
寻常的高温,无法将其彻底熔化,除非……加入特定的金属引子。
而季老夫人手中的这把包金剪刀,正是最好的引子。
包金工艺,外层是金,内层是铜,中间夹杂着细微的杂质。
当高温遇上这种结构,会发生一种诡异的化学反应,让原本坚硬的玉石变得如泥塑般柔软。
这是生母生前教给她的,唯一的保命符,也是复仇的火种。
武清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祖母。”
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炉火的噼啪声。
季老夫人眉头一皱:“怎么?你还想讨价还价?”
武清婉摇了摇头。
她伸出双手,掌心向上,做出一个承接的姿态。
“孙女不讨价还价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那半截断簪,又看向季老夫人手中的剪刀。
“只是这簪身已断,若直接入炉,恐有怨气冲撞姐姐的喜气。”
“所以,孙女想先‘分福’。”
季老夫人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:“分福?你一个庶女,也配谈福气?”
“孙女的意思是,”武清婉的声音依旧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,“将这断簪的一半,留给姐姐镇宅。另一半,再行熔化重铸。”
她说得合情合理。
既保全了嫡姐的颜面,又给了自己一个缓冲的机会。
更重要的是,她在赌。
赌季老夫人急于求成的心态,赌她对“孝道”名头的执着。
如果现在强行熔化,万一玉石因受热不均炸裂,伤到旁人,那就是大不敬。
但如果按照武清婉说的做,剪下一半,看似是为了祈福,实则是为了……
季老夫人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她当然知道武清婉在想什么。
这个庶女,是想拖延时间,是想保留证据!
但她也明白,此刻不能停。
王雅琴还在外头等着,若是让外人知道武家连一支簪子都处理不好,传出去便是武家治家不严,嫡女出身低微。
必须快。
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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