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宁三年的秋夜，风里带着透骨的寒意。
沈清婉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扣住书阁窗棂上的铜环。
那半枚断簪此刻正贴着她的小臂内侧，隔着薄薄的中衣，硌得生疼。
它不再仅仅是汤底沉默的异物，也不是镜前映照出的裂痕。
今夜，它是她撬开真相的唯一筹码。
书房内烛火摇曳，将老嬷嬷佝偻的影子拉得极长。
那婆子坐在紫檀木圈椅里，手里捏着串佛珠，眼皮耷拉着，仿佛已经睡死过去。
但沈清婉知道，那双浑浊的眼皮下，藏着比狼更锐利的警觉。
父亲沈老爷并未回府，却留了这老嬷嬷守夜。
说是守夜，实则是为了防贼。
防的便是那些试图在账目上动手脚的人。
沈清婉换上了一身与丫鬟无异的深青色襦裙，发髻低挽，无声地滑入书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和一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。
她放轻脚步，像一抹游魂般靠近那张宽大的案几。
案上堆满了卷宗，最上面压着一本泛黄的《药材采购录》。
那是母亲病重时，家中所有的开销明细。
也是当年嫡姐沈清柔手中握着的、能让她永远闭嘴的把柄之一。
沈清婉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页。
就在她翻开第一页的瞬间，袖中的断簪滑落了一寸。
金属摩擦衣袖，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书房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老嬷嬷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声：“咳咳……”
声音苍老而虚弱，像是在掩饰什么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沈清婉心头一紧，动作却未停。
她迅速从怀中取出那只玉镯，借着烛光，仔细比对密函上的印章纹路。
那纹路与赵明远掉落的敌国王府徽记完全一致。
为什么？
母亲留下的遗物里，为何会有敌国的密信？
难道当年的死，真的如沈清柔所说，只是简单的争宠失势？
不，不可能。
若是争宠，只需下毒或延误诊治即可，何必牵扯到南境流寇？
沈清婉的目光落在账册的一行字上。
“建元二年十月，购‘断肠草’三斤，银五十两。”
旁边有一行小字批注：“李嬷嬷经手。”
李嬷嬷。
那个陌生的‘李’字，终于有了落脚点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下翻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，每一笔异常用药的记录旁，都签着同一个名字——李嬷嬷。
她是沈清柔的心腹，更是当年负责给庶母送药的关键人物。
可这笔钱的流向，却让沈清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。
收款人并非李嬷嬷本人，而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名字。
沈清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目光定格在那行小字上。
“收款人：春红。”
春红。
那是她生母陪嫁来的丫鬟，早在五年前就因病去世，葬在后山荒坟。
死人收钱？
沈清婉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，仿佛有什么东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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