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宁三年的深秋，风里带着刺骨的凉意。
沈清婉提着那只青瓷汤盅，指尖冻得发白。
盅盖严丝合缝，隔绝了参汤的热气，却隔不断她心头的寒意。
那半枚断簪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袖袋深处。
冰凉，坚硬，像是一块烙铁，烫着她的皮肤，也烫着她的心。
昨日嫡姐沈清柔回门，穿着正红的嫁衣，笑得温婉大方。
可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沈清柔当众将那碗加了料的参汤递给沈清婉时，眼神轻蔑又挑衅。
仿佛在说：你看，即便你知道了什么，在绝对的权势面前，也不过是个笑话。
而沈清婉，接过了那碗汤，也接下了这份羞辱。
她没有喝，只是微笑着谢过，然后转身回了屋。
现在，她要去找一个人。
一个早已死在档案里的人的后人。
沈府偏院，杂物间。
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破损的瓷器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。
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，洒下几缕尘埃飞舞的光柱。
沈清婉放轻脚步，像一只猫，悄无声息地靠近角落。
那里蜷缩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个年轻的小厮，衣衫褴褛，正拿着把破扫帚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上的落叶。
他是春红——沈清婉生母当年的陪嫁丫鬟——留下的儿子。
春红死后，他就被扔到了这个被遗忘的角落，靠着偶尔施舍的一点残羹冷炙活着。
沈清婉停下脚步，从袖中取出那半枚断簪。
断口处的‘李’字，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她将断簪轻轻放在脚边的石阶上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那个小厮浑身一颤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看清来人后，他脸色煞白，手中的扫帚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小……小姐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像是受惊的鹌鹑。
沈清婉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目光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那只玉镯上。
那是春红的遗物，也是当年那笔封口费的见证。
小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下意识地将手缩进袖子里，护住了那只玉镯。
“你想要这个？”
沈清婉轻声问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小厮咽了口唾沫，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他想跑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沈清婉知道，他在怕。
怕事情败露，更怕那些掌握着他生死的人。
“春红阿姨当年，不是病死的是吗？”
沈清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枯叶上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小厮浑身一震，后退两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木箱。
灰尘扬起，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，眼中满是哀求。
沈清婉冷笑一声，从怀中掏出那张从账册上撕下的纸条。
上面清晰地写着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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