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宁三年的秋意，比往年都要凉薄几分。
沈府正厅的炭火盆里，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沈清婉坐在下首，双手交叠于膝上，姿态恭顺得像一尊精致的瓷偶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发间无饰，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。
这与满屋喜庆的猩红格格不入，却也让她在沈清柔那身正红嫁衣的映衬下，显得格外苍白、脆弱。
沈清柔端坐在主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。
那支完整的白玉簪插在她高耸的发髻上，流光溢彩，刺得人眼疼。
「妹妹怎么不说话？」
沈清柔开口，声音温婉，带着长姐特有的慈爱。
可那双眼睛里，却藏着冰碴子。
她在等。
等沈清婉先露怯，先低头，先承认自己昨日是“多心”了。
沈清婉垂眸，目光落在脚边的铜炉上。
那里放着一只青瓷碗，碗里盛着的参汤早已凉透。
而在那碗底，静静躺着半枚断簪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掰断，又经过精心打磨，泛着冷硬的光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筹码。
「姐姐说得是。」
沈清婉抬起眼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「是妹妹愚钝，竟将姐姐的一片苦心，错认成了恶意。」
她站起身，莲步轻移，走到那只铜炉前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沈清柔看着她的背影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。
看来，这个庶妹还是怕的。
只要交出断簪，当众承认是自己神经过敏，这场风波就能平息。
明日她就要随夫家远行，去那个偏远荒凉的边陲之地。
她受不起任何污点，更担不起“谋害庶母”的罪名。
沈清婉伸出手指，捏起那半枚断簪。
玉质温润，却在断口处透着血腥气。
「这簪子……」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「倒是让妹妹想起母亲生前最爱说的话。」
沈清柔端着茶杯的手，微微一顿。
「母亲说，做人要像玉一样，圆润无瑕。」
「若有裂痕，便是德行有亏。」
沈清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见底。
「姐姐即将远行，前程似锦。这带煞气的东西，实在不宜留在身边。」
她说着，手腕一翻。
那半枚断簪，便悬在了火盆上方。
火焰舔舐着空气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沈清柔的脸色，瞬间变了。
「住手！」
她猛地站起身，茶盏倾覆，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「你做什么？」
她的声音尖利，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端庄的模样。
沈清婉不为所动。
她将断簪举得更高了些。
「姐姐莫急。」
「妹妹只是觉得，这东西放在这里，碍眼。」
「不如毁了它，还姐姐一个清净。」
「也还沈家，一个体面。」
沈清柔死死盯着那半截玉簪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知道，一旦这簪子落入火中，就再也拼凑不回来了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，也是她当年罪行唯一的物证。
若没了它，沈清婉手中便再无把柄。
可若留着它……
沈清柔的目光扫过四周。
老嬷嬷站在角落里，低着头，浑身发抖，像个木偶。
她是当年的目击者之一。
但她也收了好处，守口如瓶。
此刻，她需要的是时间。
需要沈清婉冷静下来，需要沈清婉妥协。
「清婉。」
沈清柔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。
她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，眼眶微红。
「你这是在逼我吗？」
「我是你亲姐姐。」
「即便你恨我，也不该如此决绝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伸出手，想要去夺那断簪。
「把它给我。」
「只要你把它给我，我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」
「明日我便向父亲求情，让你在府中过得自在些。」
「甚至，我可以把我的嫁妆分你一半。」
画饼充饥，恩威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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