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宁三年的深秋，风里带着股子透骨的凉意。
沈清婉推开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混杂着墨锭研磨开的苦涩香气。
这是父亲的书房，也是沈家权力的中枢。
往日里，这里是她连靠近都要屏住呼吸的地方，如今她却迈着步子，一步步走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。
袖中，那半枚断簪贴着腕骨，冰凉刺骨。
它像是一块烙铁，时刻提醒着她今日来此的目的。
不是为了查账，至少不全是。
是为了查那个藏在“李”字背后的鬼魂，以及母亲病重时，究竟流走了多少银两，又填进了哪个无底洞。
「小姐，老爷吩咐过，这几日的账目由管家赵福全权整理，若是没有他的印信，小的们不敢随意翻阅。」
说话的是站在角落里的老仆，声音干瘪，眼神躲闪。
他是沈家的老管事，跟了父亲二十年，向来是嫡姐沈清柔的人。
沈清婉没有看他，只是轻轻将手中的帕子放在案几上。
帕子是素白的，上面绣着一枝半枯的梅花，那是她生母生前最爱的花样。
「赵伯父说笑了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尘埃，「妹妹不过是替父亲分忧，看看这府里的进项是否清晰。毕竟姐姐明日就要随夫家远行，若此时账目不清，日后传出去，难免让人笑话沈家教养不严。」
提到“教养”二字，她的语调微微上扬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老管事的脸色僵了一下，随即堆起满脸的笑：
「小姐言重了……只是……只是前几日库房漏水，不少账册被浸了水，有些字迹模糊，实在难以辨认。老爷正在气头上，若是小姐现在看，怕是徒增烦恼。」
他在拖延时间。
沈清婉心中冷笑。
所谓的“库房漏水”，不过是销毁证据的托辞罢了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老管事颤抖的手指上。
那手指正紧紧攥着腰间的钥匙串，指节泛白。
「是吗？」
沈清婉缓缓站起身，走到书架旁。
那里有一排暗格，藏着沈家历年来的细账。
父亲从不让外人触碰这些核心账目，除了嫡姐沈清柔，似乎从未有过例外。
「那便去库房找找，看有没有备用的副本。」
她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老管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：
「小姐，副本都在外院，若是此刻去找，恐怕要耗费些时辰。姐姐还在内室等着您用参汤……」
「那就快些。」
沈清婉打断了他，转过身，从袖中取出那半枚断簪。
她没有佩戴，只是握在掌心。
玉质的断面粗糙，那是用力折断的痕迹。
就在昨日，这支完整的玉簪插在沈清柔的高耸发髻上，光彩照人。
而此刻，它的一半，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，沉默如铁。
老管事看着她手中的断簪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。
他认得这支簪子。
或者说，他认得这种玉质。
那是当年母亲陪嫁中唯一的一件珍品，后来不知为何，成了嫡姐的饰物。
「小姐……」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「怎么？怕我毁了它？」
沈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。
「这簪子断了，是因为它承载不了太多的秘密。就像这账本一样，有些东西，烂在肚子里比摆出来好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老管事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。
「让开。」
沈清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老管事咬了咬牙，最终还是没有敢再阻拦。
他侧身让开，低着头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像是在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