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最后一缕光，被沈府厚重的朱漆大门死死挡在外面。
闺房内，檀香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烟柱，缠绕在梁间，令人窒息。
沈清婉坐在妆台前，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。
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冷。
那块玉簪残片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胃里。
它曾是她娘家的遗物，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情，也是赵太夫人眼中的毒刺。
如今，它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，带着血腥味和金属的冰冷，时刻提醒着她那个残酷的秘密。
沈父通敌。
账目编号：丙七。
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，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，沉闷，悠长。
子时将至。
按照沈家的规矩，新妇入门首月，每日子时，丈夫需来闺房“问安”，以示夫妻和睦，家族安宁。
这并非情爱之举，而是一场公开的仪式。
一种对儿媳服从性的日常检验。
沈清婉缓缓起身，整理好衣襟。
她伸手抚过鬓角，那里空空荡荡。
没有玉簪。
从前，无论多晚，父亲总会亲自为她戴上那支温润的白玉簪，指尖的温度透过玉石渗入皮肤，那是她在这深宅中唯一的依靠。
如今，那支簪子断了，碎了，吞了。
就像她与沈家之间那点可怜的亲情，彻底断裂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有人进来了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夜里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清婉的心尖上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。
沈渊站在门口，一身玄色锦袍，身形挺拔，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。
他没有立刻走近，而是背对着她，走向窗边的紫檀木案几。
这是他的习惯。
在沈家，沉默是最大的保护色，也是最深的隔阂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知道，今晚不仅是问安，更是试探。
赵太夫人在外派了眼线，门窗紧闭，任何细微的异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。
她不能说话，不能动，甚至不能眨眼太快。
她必须在那双浑浊的眼睛注视下，演好这场戏。
沈渊走到案几前，停下脚步。
他并没有转身面对沈清婉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那是一枚棋子。
黑色的围棋子，边缘染着一抹暗红的血迹。
血还未干，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沈清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没有看那枚棋子，而是盯着沈渊的背影。
他在害怕。
那个向来冷漠、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无动于衷的男人，此刻脊背僵硬，手指紧紧攥着案几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他放下了棋子，意味着局势失控。
他无法再保护她。
或者说，他选择了自保。
沈清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但她很快冷静下来。
恐惧无用，愤怒也无用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沈渊是否真的知晓密信的内容，确认他是否真的站在了沈父的那一边。
如果沈渊不知情，那这枚染血的棋子只是警告。
如果知情……
沈清婉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闪过密信中记载的那些晦涩难懂的暗语。
那是娘家商号内部才用的联络方式，源自江南水乡的船工号子，经过层层加密，变成了只有特定节奏才能解读的信号。
她不能开口说话。
声音会被墙外的耳朵听去。
她只能利用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呼吸。
咳嗽。
这两样东西，最容易控制，也最容易被忽视。
沈清婉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。
一短，两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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