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日影西斜。
椒房殿外的雨势并未因天色渐暗而收敛，反而愈发狂暴。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之中。
关昭宁跪在回廊下的枯井旁，膝下的锦垫早已浸透了雨水，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手中捧着那只鎏金兽首暖手炉。
这是方贵妃赐下的“赏”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前五章里，它从案几静止，到被指尖拨动，再到被她捧起、推回、藏入袖中，如今彻底移出视线范围，又在此刻，重新回到了她的掌心。
每一次位移，都是一次权力的碾压。
这一次，它不再是单纯的物件，而是检验她忠诚度的试金石。
关昭宁垂着眼眸，不敢直视前方那扇紧闭的内室门。
她能感觉到，门后有一双眼睛，正透过层层帷幔，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那是李德全，还是翠微？亦或是……方贵妃本人？
“常答应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翠微站在廊柱阴影处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关昭宁的脸。
“娘娘说了，这暖手炉里的炭火还温着，您若是不喜欢，大可原样退回。只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娘娘最讨厌心虚的人。若是让您觉得烫手，那也是您自己福薄，受不住这份恩典。”
关昭宁微微颔首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：
“嫔妾谢娘娘恩典。只是这暖手炉乃宫中御用之物，形制特殊，恐难复原如初。若贸然退回，恐惊扰娘娘清梦，更显得嫔妾不知好歹。”
翠微冷笑一声：
“哟，倒是会说话。怎么，拿着娘娘的东西，还嫌不够体面？”
关昭宁没有反驳，只是将暖手炉轻轻放在身旁的石台上。
炉身滚烫，金属表面反射着灰暗的天光，兽首张牙舞爪，仿佛在无声地咆哮。
她需要时间。
不是用来解释，而是用来处理。
处理掉那根断簪，以及簪子里的秘密。
但她不能毁掉它。
那是先帝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，也是她在这吃人的后宫中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现在毁了，方贵妃一定会起疑。
方贵妃要的不是断簪本身，而是谁敢持有它，以及持有者是否听话。
关昭宁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翻涌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小瓶特制的胶脂，那是她私下用朱砂和某种草药熬制的，粘性极强，且遇热即化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她小心翼翼地拧开暖手炉底座的夹层。
断簪静静地躺在那里，莲花花瓣残缺不全，断口处那道深深的划痕，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。
周围雷声滚滚，掩盖了细微的动作声。
关昭宁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但她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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