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天光尚有余晖，却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。
椒房殿外的回廊上，风卷着雨沫子，打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关昭宁站在殿门内侧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那枚鎏金兽首暖手炉此刻正贴在她的左肋下，隔着两层夹衣，仍能感受到金属传导来的冰冷触感。
这温度不像炭火，倒像是先帝临终前那双枯瘦的手，死死攥着她的心口。
她不能带它出宫门。
禁军盘查虽不搜身，但若有眼尖的侍卫察觉她身形异样，或是暖手炉在行进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，便是死罪。
抗旨不交，是欺君之罪。
私藏遗物，是谋逆之嫌。
方贵妃那句“明日再说”，看似宽纵，实则是将一把悬顶的剑，缓缓勒进了她的脖颈。
今日若带不出，明日便是抄家灭族。
关昭宁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必须让这只暖手炉消失。
不是退回，也不是藏匿，而是让它变成一件“不存在”的东西。
殿内，方贵妃依旧端坐在紫檀木椅上。
她并未看关昭宁，而是低头摩挲着那两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。
指腹在戒面上反复划过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臣妾告退。”
关昭宁福下身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她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保持着跪姿，等待对方的回应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试探。
若方贵妃此时开口留人，或是眼神中流露出丝毫的不悦，她便知道，今日的局，还未破。
方贵妃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关昭宁低垂的头顶。
“昭宁啊。”
她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尖锐。
“你可知，这暖手炉里的炭，是用什么烧的？”
关昭宁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这是在问那根断簪。
那是先帝留下的信物，也是方贵妃手中的筹码。
若答错了，便是心虚；若答对了，便是知情不报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死路。
关昭宁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恭顺。
“回娘娘，臣妾愚钝，只知炭火温热，足以御寒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谦卑到了极点。
“至于炭的来源，乃是大内供给，想必皆是圣恩浩荡，取之不尽。”
这是一句废话。
也是一句最安全的废话。
她将话题从“秘密”强行拉回到“规矩”和“恩情”上。
既不承认知晓断簪，也不否认接受赏赐。
方贵妃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终于，方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好一个圣恩浩荡。”
她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别淋了雨，病了身子，本宫可没工夫给你请太医。”
这句话，是放行。
关昭宁再次叩首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起身，动作迟缓而稳重。
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点上，不多一分，不少一毫。
她抱着双臂，将那枚暖手炉紧紧护在怀中。
那是她唯一的屏障，也是最大的隐患。
走出椒房殿大门的那一刻，暴雨倾盆而下。
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裙摆，贴在腿上，刺骨的凉。
关昭宁没有撑伞。
她需要用手腾出空间，去调整袖中的夹层。
宫门外，两名手持长戟的禁军士兵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们的甲胄被雨水浸透，脸色铁青。
看到关昭宁出来，其中一人上前一步，挡住了去路。
“常答应，请出示腰牌。”
声音冷硬，不带一丝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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