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日影偏西。
椒房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李德全那句“奴才遵旨”落下后，并未立刻退下。
他垂手立在方贵妃身侧半步远的地方，低眉顺眼，像个没有生命的摆件。
但关昭宁注意到，在他身后阴影里，还站着两个身影。
那是方贵妃新提拔的掌事姑姑，她们穿着暗紫色的宫装，脚步极轻，却刻意保持着一种压迫感。
这就是多出来的两道脚步声的来源。
不是外人，是方贵妃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睛。
方贵妃慵懒地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指尖那两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，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妖异的红光。
她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只鎏金兽首暖手炉。
铜器表面温润，兽首张口吐舌，工艺精湛，此刻却被她的指甲划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李公公。”
方贵妃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这暖手炉里的东西，明日再查也不迟。”
李德全身形一僵，随即躬身道：“娘娘圣明。”
他说完，便带着那两个宫女缓缓退出了内室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门关上了。
殿内只剩下关昭宁和方贵妃两人。
以及那只被留在案几上的暖手炉。
关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原本以为有了李德全在场，事情便能按规矩办，至少能拖到明日。
可方贵妃突然改口，显然是不想让外人插手。
更糟糕的是，这意味着她要单独面对方贵妃的试探。
而试探的内容，正是这只暖手炉。
“关妹妹，坐吧。”
方贵妃指了指对面的绣墩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关昭宁不敢怠慢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端正坐下。
她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。
那里绣着一朵半开的梅花，针脚细密，是她亲手所缝。
“方才你说，御赐之物不可私拆。”
方贵妃轻笑了一声，手指继续摩挲着暖手炉的边缘。
“这话有理，也有理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皮，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只是本宫在想，若这炉子里装的，是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呢？”
“若这炉子里装的，是有人想借先帝之名，行欺君之实呢？”
关昭宁脊背微微发凉。
她知道，方贵妃这是在给她挖坑。
无论她回答什么，只要表现出对炉中物品的在意或恐惧，就是心虚。
若不表态，又是不敬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关昭宁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稳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臣妾愚钝，只知先帝仁厚，赏赐必含深意。至于其中是何物，臣妾未曾窥探，亦不敢妄加揣测。”
“这是规矩，也是本分。”
方贵妃眯起眼睛，审视着她。
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，热气蒸腾，却让关昭宁感到一阵寒意。
她必须保持冷静。
任何一点颤抖，都可能成为对方攻击的把柄。
“本分……”
方贵妃咀嚼着这两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关妹妹倒是守本分。”
她忽然站起身，走到关昭宁面前。
浓烈的龙涎香混合着某种陈旧的灰烬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方贵妃身上的味道，也是权力的味道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关昭宁，目光如刀。
“可本宫觉得，你这本分守得太苦了些。”
说着，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点在了关昭宁的肩膀上。
力道不重，却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。
“你可知，先帝临终前，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？”
关昭宁呼吸一滞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先帝临终前托付给她的断簪，象征着某种未竟的政治承诺。
那是她最大的秘密，也是她最大的筹码。
但她绝不能说。
一旦说出口，她就从无辜者变成了政治棋子，从此再也无法全身而退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关昭宁低下头，声音微颤，却坚定。
“臣妾只知，忠君爱国，乃是臣子之本。”
方贵妃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久到关昭宁几乎要支撑不住膝盖的酸痛。
终于，方贵妃收回了手。
她转身走回太师椅旁，拿起茶盏，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忠君爱国……好一个忠君爱国。”
她喝了一口茶，眼神变得迷离。
“既然你这么懂规矩，那本宫便考考你。”
她将茶盏放下，指了指案几上的暖手炉。
“这炉子烫手，本宫拿久了，手疼。”
“你既来得早，便替本宫拿着。”
关昭宁瞳孔微缩。
让她拿着？
现在？
此时殿内无人，若她接过了暖手炉，就等于默认了对炉中物品的掌控权。
若方贵妃事后指控她私藏禁物，或是试图调换内容，她百口莫辩。
而且，这暖手炉刚被方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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