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刻，日影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。
椒房殿内，炭火烧得正旺，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陈年灰烬混合的甜腻气息。
那声音很脆。
是鎏金兽首暖手炉底座磕在紫檀木案几上的声响。
方贵妃坐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只铜炉的边缘。
她身着正红织金凤袍，两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血光。
关昭宁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青竹。
“臣妾叩见娘娘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。
方贵妃没有立刻答话。
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，目光从那两只红宝石戒指上移开，落在关昭宁低垂的眉眼中。
“昭宁妹妹，这炉子，可是你亲手送来的？”
方贵妃的语气慵懒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。
她的手指用力了一分，指甲陷入铜锈斑驳的表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关昭宁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，这只鎏金兽首暖手炉，此刻正成为两人之间无声的战场。
第一章里，它安静地躺在案几上；第二章，被方贵妃指尖拨动半寸；第三章，被关昭宁双手捧起送到这里。
而今天，第四章，它必须回到方贵妃手中，或者，彻底消失。
但方贵妃显然不打算让它轻易回去。
“回娘娘的话，”关昭宁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，“这是臣妾家中旧物。近日天寒，臣妾想着此物工艺精巧，便想拿来给娘娘暖暖手。”
言辞谦卑，逻辑严密。
没有一丝一毫的僭越，也没有半分的心虚。
方贵妃冷笑一声。
“旧物？”
她忽然将手中的暖手炉向前一推。
铜器在光滑的紫檀木面上滑动，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最终停在关昭宁面前不到一寸的地方。
那股混合着龙涎香与陈年灰烬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关昭宁闻到了一股极淡的、几乎被香气掩盖的味道。
那是灰。
干燥、冰冷、死寂的灰。
她想起昨夜锁进匣子深处的那个秘密。
断簪碎屑，混合着先帝的遗骸。
“既然是旧物，为何底座上有这般明显的划痕？”方贵妃伸出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，轻轻点了点炉底那道扭曲的缺口，“这痕迹，看着有些眼熟。”
关昭宁的目光在那道缺口上一扫而过。
断裂的角度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。
那是被强行折断的痕迹。
也是先帝遇刺现场，那根发簪折断时的角度。
为什么？
为什么方贵妃会知道这个细节？
或者说，她根本不在乎断簪本身，她在乎的是谁敢持有它，以及，谁敢记住它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关昭宁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的腥甜，“此物乃臣妾亡父生前所用。当年他失足跌落台阶，这炉子也随之摔裂。臣妾一直留着，是想时刻提醒自己，慎言慎行，莫要重蹈覆辙。”
她在撒谎。
但这谎言无懈可击。
一个已故父亲的遗物，带着伤痕，带着教训。
合乎情理，合乎规矩，更合乎一个低阶嫔妃应有的卑微与谨慎。
方贵妃眯起眼睛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关昭宁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钩子，等着撕扯出什么血肉来。
“慎言慎行？”方贵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关答应倒是说得轻巧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身体前倾，那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