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问这深宅大院的门扉。
我提着裙摆，一步步走向祠堂。
手中的锦盒冰凉刺骨，那是半截断簪最后的归宿。
它不再沾着泥污，也不再是案头的镇物。
此刻，它是呈堂证供，是我向家族索要公道、向廖姨娘讨还血债的唯一筹码。
身后跟着春桃，她浑身湿透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脚步虚浮得几乎要摔倒。
我知道她在怕。
怕廖姨娘的报复，更怕我一旦撕破脸，这后院便再无安宁之日。
可她不知道，若我不争，这安宁便是裹尸布。
祠堂的门紧闭着，两盏长明灯在风雨中摇曳不定，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婆婆坐在太师椅上，面色铁青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夫君站在一旁，神色晦暗不明，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看向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“夫人这是何意？”婆婆的声音干涩，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寿宴未散，你不去安抚宾客，反而来祠堂闹事？”
我跪在地上，膝盖触碰到冰冷的地砖，寒意顺着脊背蔓延。
但我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锦盒轻轻放在地上。
“母亲，儿媳并非闹事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在这空旷的祠堂里回荡。
“儿媳是想请母亲做主，彻查听雨轩赵氏与外男私通、贪墨公中银两一事。”
话音刚落，夫君眉头微蹙，沉声道：“阮氏，你这话从何说起？听雨轩乃是府中旧院，赵氏母子也是可怜人，你莫要信口雌黄，坏了家族名声。”
我缓缓抬起头，直视夫君的眼睛。
那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。
他在等我犯错。
等我失态，等我情绪失控，让他有理由以“妒忌成性、扰乱内宅”为由，将我禁足。
好戏才刚刚开始。
我从袖中取出那张从账册上拓印下来的纸条，上面赫然写着“赵氏母子，已安置妥当。余款另计”，以及那个令人心惊的“林”字。
我将纸条递到婆婆面前。
“母亲请看。这笔三百两的银子，并未用于听雨轩的日常开销，而是流向了城西的‘聚贤楼’。”
婆婆接过纸条，手微微颤抖。
她认得这个字迹吗？
不，她不关心细节，她只关心结果。
“聚贤楼？”婆婆重复了一遍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那是城中有名的销金窟，也是……某些官员私下交易的地方。”
夫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上前一步，试图夺过纸条：“母亲，这只是巧合！赵氏或许只是去那里买些首饰，怎么能说是私通政敌？”
“巧合？”
我冷笑一声，终于开口反驳。
“若是巧合，为何那笔银子入账的时间，正是您与户部侍郎密谈的那一夜？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，炸响在祠堂之中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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