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不再是青云宗外门刑堂后院那种倾盆的暴雨。
这里是迷雾林。
山道旁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尸油，带着腐烂树叶和湿冷泥土的味道。
马车在泥泞中颠簸。
李三靠在车厢壁上。
他的脸色比外面的雾还要白。
左手死死攥着那块苍白的断玉。
右手按在胸口，隔着粗糙的麻衣，感受着那团温热的黑暗。
噬灵断玉。
它正在呼吸。
每一次搏动，都像是在拉扯他体内残存的灵力。
那是灵根被废后的排异反应。
半个时辰。
只剩半个时辰了。
如果不压制住这股躁动，他就会像条狗一样死在这辆马车上。
“嘶——”
李三倒吸一口凉气。
胸口的剧痛突然加剧。
不是普通的疼。
是撕裂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肋骨间钻出来。
他低头看去。
麻衣下的皮肤下，暗红色的纹路正在蔓延。
那是断玉里的意识在苏醒。
它在渴望。
渴望更多的血。
渴望吞噬那块白色的另一半。
李三咬紧牙关。
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叫出声。
只是默默地调整呼吸。
一呼，一吸。
试图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压回丹田。
但他发现，没用。
左手的白玉和胸口的黑玉产生了共鸣。
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对冲。
一边是极寒，一边是极热。
像是两条毒蛇在绞杀。
“该死……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血腥味。
就在这时。
马车猛地一顿。
车轮陷入了一个深坑。
车身剧烈摇晃。
李三差点摔倒。
他稳住身形，眼神瞬间变得阴鸷。
有人。
车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。
不像是一两个人。
“停下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没有灵力波动。
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。
李三眯起眼睛。
透过车厢缝隙，他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。
黑袍。
兜帽压得很低。
看不清脸。
只能看到手里拿着的一个罗盘。
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，最后死死指向李三所在的车厢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黑袍人说道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失窃的圣物，必须归还内门。”
李三没有动。
他的手依然按在胸口。
另一只手握着白玉。
他在观察。
这个黑袍人的气息很奇怪。
没有修士的那种圆融流畅。
反而僵硬、滞涩。
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。
“我不认识什么圣物。”
李三简短地回答。
他只说了这一句。
身体紧绷，随时准备爆发。
“那就别怪执法堂不讲情面。”
黑袍人抬起手。
手中的罗盘射出一道红光。
直刺车厢。
那一瞬间。
李三的直觉告诉他：躲不开。
或者说，不想躲。
如果躲开了，他就暴露了自己的虚弱。
既然必死无疑，不如拼一把。
他猛地拉开车门。
跳了出去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。
冰冷刺骨。
黑袍人站在雨中。
一动不动。
红光击中了他的胸口。
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。
就像击中了空气。
李三瞳孔微缩。
趁对方愣神的刹那。
他动了。
不是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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