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安没有走远。
他在聚宝斋后巷的阴影里站定。
背靠着潮湿冰冷的青砖墙，听着远处当铺内传来的死寂。
那袋五十块下品灵石，还在袖子里沉甸甸地坠着。
但他感觉不到重量。
只感觉到胸口处，那道刚刚烙下的青色印记，正像烧红的铁钉一样，往骨髓里钻。
“别碰我的东西。”
这句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带着血腥气。
常安闭上眼。
他必须立刻切断与外界的联系。
秦万金那种贪婪的眼神，老陈那种圆滑的窥探，还有那个神秘人……不，是母亲的脸。
那张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，却让他心脏骤停。
不能想。
现在不是想的时候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按在眉心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是玉佩碎裂时留下的灵力反噬。
也是生母残魂最后的栖息地。
意识下沉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……
意识空间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。
没有风，没有声音。
只有脚下踩着的，是无数细碎的、发光的粉末。
那是半截青玉佩彻底粉碎后，残留的灵力碎片。
它们悬浮在半空，像是一场静止的雪。
常安站在中央。
周围的空间扭曲着，仿佛随时会崩塌。
他知道，这具肉体在现实世界中已经陷入了假死状态。
心跳停止，呼吸停滞。
如果十息之内不能醒来，他的灵魂就会永远困在这片荒原，成为游魂。
但常安不在乎。
他盯着前方。
在那堆闪烁的碎片中心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是母亲的残魂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手里还捏着一枚断掉的玉簪。
那是常安记忆中，母亲唯一的饰品。
“娘。”
常安开口。
声音在荒原里没有回声。
残魂没有动。
她的眼神空洞，看着常安，却又好像透过他，看着很远的地方。
“你……来了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风吹过枯草。
常安握紧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刺痛感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秦万金要搜魂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静，没有恐惧。
“他想从我脑子里挖出玉佩的秘密。哪怕我死了，他的法术也会撕开我的识海。”
残魂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忽然泛起一丝涟漪。
“躲不掉。”
她说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常安冷笑一声。
“去他的规矩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只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当年，你为什么把这块玉佩藏起来？”
“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它的存在？”
残魂沉默了。
周围的灰色雾气开始翻滚。
那些灵力碎片变得不稳定，有的开始黯淡，有的开始崩解。
残魂的存在正在消散。
就像风中残烛。
“因为……”
她抬起头。
常安看清了她的脸。
虽然模糊，但那眉眼间的轮廓，竟然和那个摘下面具的神秘人有七分相似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。
悲悯，却又藏着深深的愧疚。
常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难道……
“因为青云宗的宗主，是个怪物。”
残魂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，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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