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宝阁后堂的铜灯忽明忽暗。
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张斑驳的黑檀木桌。
方掌柜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。
那扳指翠绿欲滴,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。
他眯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褶子。
目光像黏腻的蛛丝,死死缠在李七身上。
“二十五块灵石。”
方掌柜的声音干涩刺耳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你母亲留下的这块玉佩,成色虽好,却带着股晦气。”
“二十块是顶天了。”
李七站在桌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个粗布钱袋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钱袋里装着二十五块下品灵石。
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,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。
他还差五块。
买剑需要三十块。
这是规矩。
黑市里的规矩,从来不讲情面。
李七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如水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方掌柜。
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。
方掌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杯,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。
“怎么?嫌少?”
“年轻人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“明日就是外门考核,你若连把像样的法剑都买不起,这辈子也就只能做个杂役。”
“这玉佩,是我方家对你的‘恩赐’。”
赵虎在一旁拍着桌子,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。
“快点!别磨磨唧唧的!”
“表哥好心收你的破烂,你还想上天不成?”
“赶紧签了合同,拿着钱滚蛋!”
李七的目光从赵虎身上移开。
落在了桌角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契约上。
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,透着一股陈旧的腐朽气息。
那是卖身契。
一旦签下,他就彻底失去了自由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明天,是决定命运的日子。
失败,意味着底层;成功,才有翻盘的可能。
而翻盘的筹码,就是那把法剑。
李七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铜臭味和灰尘的味道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份契约。
粗糙的纹理摩擦着他的皮肤。
带来一阵刺痛。
“还差五块。”
李七开口,声音简短有力。
“按市场价,三十块。”
方掌柜冷笑一声。
“市场价?”
“小子,你懂什么是市场价吗?”
“这玉佩虽然有点灵性,但里面藏着诅咒的气息。”
“我若是低价出手,同行们会怎么看我?”
“他们会说我方家慧眼不识珠,被人当了冤大头。”
“为了维护我在黑市的威望,这五块差价,必须由你来补。”
“要么,加五块灵石。”
“要么,签这份额外契约。”
方掌柜从袖中掏出一支毛笔。
笔尖蘸满了朱砂。
鲜红的颜色,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像是凝固的血。
李七盯着那支笔。
脑海中闪过母亲临终前的画面。
她颤抖着手,将这块玉佩塞进他的怀里。
“小七,带着它……活下去。”
那句话,如同烙铁,烫在他的心口。
如今,这块温热的信物,即将变成冰冷的枷锁。
李七闭上眼睛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。
眸子里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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