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,偏殿里的炭火烧得极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江晚晴坐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正红色织金缎面斗篷的领口。
六天前,它针脚松散,像是一堆毫无章法的乱麻。
此刻,经过她日夜拆解重组,袖口衬里已被彻底剥离,夹层中那些原本藏匿的异物——几根混着朱砂与黑灰的断线,终于暴露在昏黄的烛火下。
那是诅咒的痕迹,也是内务府贪墨的铁证。
但江晚晴知道,光有这些还不够。
汪德全虽已入狱,但他背后的网并未完全断裂。
沈贵人失势,不过是弃车保帅。
真正握刀的人,还在暗处看着。
“娘娘。”
翠儿端着铜盆走进来,水面上漂着几片残雪,映着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。
她的动作有些僵硬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直视江晚晴的眼睛。
江晚晴没有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放那儿吧。”
翠儿依言放下铜盆,却没有退下。
她站在阴影里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“娘娘,奴才……奴才有一事相求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江晚晴终于抬起眼,目光如冰锥般刺过去。
“说。”
翠儿咬了咬嘴唇,突然跪了下来。
“汪德全被带走前,曾私下塞给奴才一个小本子。”
她颤抖着手,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双手高举过头。
“这是他在宫外商号的黑账,里面记着所有经手的银两流向。”
“奴才想把它交给您,算是……投名状。”
江晚晴盯着那本册子,心头微动。
这本册子,她在之前的审讯记录里见过提及,但从未亲眼所见。
如果是真的,那就是扳倒沈贵人的关键。
因为沈贵人当年能坐上高位,靠的就是内务府通过劣质物料牟利所得的巨额贿赂。
而批红朱砂的印记,就藏在这些账目之中。
“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?”
江晚晴问,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翠儿低着头,眼泪滴在地板上。
“因为……因为奴才害怕。”
“汪德全的手下一直在盯着我,他们说,谁敢交出这个,就杀了谁的家人。”
“娘娘,您是聪明人,您一定能护住奴才,对吧?”
江晚晴沉默了片刻。
殿外风声呼啸,卷着雪花拍打窗棂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看着翠儿卑微的姿态,心中冷笑。
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。
汪德全早已自顾不暇,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安排人手监视一个贴身侍女?
除非,这监视者另有其人。
而且,这册子的出现时机,恰好是在汪德全被捕、沈贵人失势之后。
这正是沈贵人最虚弱的时候。
此时递上这份“大礼”,要么是真心的背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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