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风,像刀子一样刮过汉白玉的台阶。
江晚晴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但她不敢动。
也不敢抬头。
只能盯着眼前那一双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靴尖。
靴面上沾了一点雪水,正慢慢洇开,像是一朵丑陋的花。
“臣妾叩见皇上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颤意。
这是装的。
她在赌。
赌皇帝会看那件斗篷。
赌那个被撕开的口子,能撕开内务府层层叠叠的谎言。
殿内没有点炭盆,却并不冷。
因为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。
汪德全站在右侧,面白无须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他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李公公缩在角落里,脸色灰白,浑身发抖。
他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。
刚才在偏殿,他亲眼看着江晚晴从袖中掏出瓷瓶。
也亲眼看见那件正红色织金缎面斗篷,是如何被当众扯破。
那一刻,他的魂都快吓飞了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不,不止是他。
整个内务府,都要跟着陪葬。
除非……有人愿意替他顶罪。
或者,有人能把这锅甩出去。
汪德全显然想到了这一点。
他停下手中的动作,核桃不再转动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摩擦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皇上,”他的声音圆滑,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,“这……这是意外。”
皇帝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抬了抬手。
太监总管安公公立刻上前,将那件破损的斗篷捧到御案前。
那是江晚晴亲手扯坏的。
裂口狰狞,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填充物。
不再是蓬松温暖的羽绒或棉花。
而是一团团黑乎乎、散发着霉味的絮状物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。
那是劣质羽毛腐烂的味道。
也是贪腐的味道。
皇帝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一缕填充物。
指尖用力一捻。
粉末飞扬。
他没有皱眉,也没有厌恶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缕粉末落在掌心。
然后,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,越过江晚晴,看向汪德全。
“汪总管,这就是你呈上来的‘贡品’?”
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但殿内的温度,似乎又降了几分。
汪德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噗通一声跪下,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“皇上明鉴!”
他磕了一个头,声音颤抖却坚定,“这……这定是库房保管不善,受潮变质所致!奴才这就去查,定要将那些失职的下人严惩不贷!”
他在找替罪羊。
而且很快。
江晚晴心中冷笑。
受潮?
那件正红色织金缎面斗篷,针脚松散,布料轻薄如蝉翼。
若是真的受潮,早就发霉发臭,根本穿不了几天。
可它却在送来的时候,看起来完好无损。
直到她动手,才露出真面目。
这不是保管不善。
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或者说,是某种试探。
试探她的反应。
试探她会不会发现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