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铜灯盏里跳了一下,爆出一星微弱的火星。
江晚晴屏住呼吸,手中的银针悬在半空。
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针,正挑着那截断裂的丝线。
灯光昏黄,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得近乎透明。
她并没有急着将那块深蓝色的碎布片完全扯出。
而是先用指尖轻轻捻了捻断口。
粗糙。
这是第一感觉。
正常的宫制冬衣,内衬多用细腻的杭绸或软缎,即便为了保暖加厚,也必是平整顺滑的。
可这块蓝布,触感却像是一层被砂纸打磨过的粗麻。
“娘娘。”
翠儿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颤,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,烫得她缩了一下脖子。
“这……这颜色不对啊。”
翠儿压低声音,眼神惊恐地瞥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咱们宫里,什么时候用过这种料子?”
江晚晴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蓝布上。
“不是咱们宫的。”
她淡淡地说道,声音冷得像冰面上的霜。
“这是苏杭特有的‘染青’,只有外头的商贾才用得起。内务府若要用,也得走正规渠道,上报工部,登记在册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可你看这针脚。”
她将那块蓝布对着烛光。
光线穿透布料,显露出里面密密麻麻、毫无章法的缝合痕迹。
那是典型的“乱针”,是为了掩盖劣质布料本身的瑕疵,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把戏。
“汪德全这是在贪墨,还是在杀人?”
翠儿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若是贪墨,为何要用这种晦气的东西?若是诅咒……”
“嘘。”
江晚晴竖起食指,抵在唇边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。
那是李公公的声音。
“娘娘,奴才回来了。”
门轴转动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李公公侧身挤进屋内,手里依旧捧着那个紫檀木盒。
他的脸色比半个时辰前更加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显然,这一趟去见汪德全,并不轻松。
江晚晴迅速收起银针和那块蓝布,将其藏入袖中暗袋。
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她转过身,脸上挂着一贯的清冷与疏离。
“李公公辛苦了。”
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“坐吧。”
李公公不敢坐。
他站在原地,双手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娘娘折煞奴才了。”
他赔笑着,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的剪刀和那些散落的线头。
他在看什么?
他在确认,斗篷是否已经被拆开。
江晚晴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。
果然,汪德全还是慌了。
“汪总管怎么说?”
江晚晴端起茶杯,轻轻吹去浮沫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。
李公公咽了口唾沫。
“汪总管说……他说娘娘慧眼独具,一眼便看出了斗篷的‘特别之处’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晚晴的表情。
“汪总管的意思是,既然娘娘觉得尺寸不合,不如就让内务府的裁缝明日再来一趟,重新量体裁衣。至于这件旧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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