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陈记面馆二楼的阁楼里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方隐坐在一张掉漆的木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面汤，和那把断了一根弦的二胡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小剪刀。
这是老陈留下的唯一工具。
窗外传来远处赌场的闷响，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地板上。
那是贺九在发泄怒火。
但此刻，方隐听不见那些嘈杂。
他的耳朵里只有雨滴砸在铁皮棚上的声音。
笃。笃。笃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阁楼的门被推开了。
没有敲门声。
老陈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眼神浑浊而疯狂。
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。
刀刃上沾着泥垢，还有几块暗红色的污渍。
「小方。」
老陈的声音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愤怒。
极致的愤怒掩盖了恐惧。
他把菜刀抵在方隐的喉咙上。
冰凉的铁锈触感刺破了皮肤。
渗出一丝血珠。
方隐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看着老陈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网。
「把那东西交出来。」
老陈说。
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菜刀划破了方隐的皮肤。
血珠顺着脖颈流下来，滴在二胡的琴筒上。
黑色的漆面上，血迹晕开，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花。
「什么东西？」
方隐问。
语调平淡。
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。
「骰子的渣！」
老陈吼道。
唾沫星子喷在方隐脸上。
「贺九的手腕上有淤青！那是证据！那是罪证！」
老陈猛地凑近。
那张油腻的脸离方隐只有几厘米。
方隐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、霉味和廉价烟草的气息。
「你懂什么！」
老陈歇斯底里地喊道。
「他们要拆了这里！他们要抢走面馆！只要交出那个痕迹，我就能拿到赔偿！就能保住这里！」
他说的是谎言。
方隐知道。
老陈也知道。
但老陈不在乎。
因为绝望让人盲目。
就像十年前一样。
方隐低下头。
看着手中的二胡。
琴弦断了一根。
剩下的两根紧绷着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那是死亡的颤音。
「老陈。」
方隐轻声说。
「这不是钱的事。」
「闭嘴！」
老陈举起菜刀，狠狠砍向桌面。
咔嚓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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