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老城区的雨巷像一条被遗忘的肠子，狭窄、潮湿，散发着腐烂的菜叶和下水道淤泥的味道。
方隐靠在墙根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手腕上的黑痕已经蔓延到了肘部，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，像是坏死的老树皮。每动一下，都有一种撕裂般的痛楚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。
但他不能停。
身后是面馆，面前是死路。
刚才那一跪，不是臣服。
是围猎的信号。
贺九要的不是钱，也不是面子。
他要的是把那个多管闲事的修琴匠，彻底碾碎在泥里。
巷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。
是整齐划一的皮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。
*哒。哒。哒。*
节奏稳定，没有任何慌乱。
这种节奏，方隐在十年前的事故现场听过。
那时候，他也是这样站着，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人，一步步逼近他颤抖的双手。
他闭上眼，手指摸向腰间的二胡。
琴筒冰凉。
琴弦紧绷。
他需要定位。
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，视觉已经失效。
只有声音，能帮他画出地图。
左侧三十步，有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右侧五十步，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前方……
前方没有声音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那是陷阱。
方隐猛地转身，向后撤去。
就在这一瞬。
三道黑影从两侧的墙壁上扑了下来。
他们戴着白色的面具，手里拿着黑色的短棍。
没有喊叫。
没有警告。
只有空气被切割的锐响。
方隐手中的二胡横移。
弓毛擦过琴弦。
*铮——*
一声极轻的颤音。
不像琴声。
更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那三个黑衣人动作一滞。
他们的头微微歪了一下，像是在调整听觉的频率。
这就是方隐的逻辑。
山上的逻辑。
在山上，猎人从不与野兽正面冲撞。
猎人制造噪音，扰乱野兽的感官，然后一击必杀。
在这里，这招依然有效。
但对方显然做了准备。
那个领头的黑衣人，迅速抬起左手，做了一个“切断”的手势。
另外两人立刻散开，形成一个包围圈。
他们不进攻。
只是靠近。
用身体挤压空间，用沉默压迫神经。
方隐感到一阵眩晕。
这不是恐惧。
是生理性的排斥。
他的频率场在减弱。
手腕上的黑痕开始发烫，像是里面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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