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风停了。
面馆里的空气变得粘稠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，糊住了方隐的口鼻。
他坐在老陈那张掉漆的木桌前。
手里拿着那把断了一根弦的二胡。
琴筒是蛇皮做的，因为年久失修，表面已经泛黄发黑。
断掉的弓弦垂在桌面上，像一条死去的蛇尾巴。
“修不好。”
方隐说。
声音很轻，混在雨声里，几乎听不见。
老陈正拿着抹布，机械地擦着桌面。
听到这话，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抹布停在油污上，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。
“修不好……”老陈喃喃重复，眼神空洞，“那就别拉了。反正也没人听。”
没人听。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扎进了方隐的耳膜。
十年前那场事故后，他就很少再拉完整的一首曲子。
不是不能，是不敢。
每一次发声，都要付出代价。
手腕上的黑痕顺着皮肤蔓延，像是有生命的藤蔓，正在吞噬他的血肉。
此刻，那股灼烧感又加剧了。
但他必须拉。
对面楼那个穿雨衣的人影没有走。
虽然刚才的高频共振震碎了所有的窃听器，但那只是物理层面的摧毁。
真正的威胁，来自声音本身。
“他在等。”
方隐抬起眼皮，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“等一个更安静的时机。”
“无声的攻击。”
老陈猛地抬起头，脸色煞白：“什么？无声？”
“有些东西，不需要介质也能传播。”
方隐放下二胡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粗糙的砂纸。
他开始打磨琴杆。
一下，两下。
木屑飞溅。
“贺九输了三千块。”
方隐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。
“他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但他不敢直接动手。”
“因为阿彪跑了。”
“因为他欠你一个人情，也怕你。”
老陈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报警吗？”
“报不了。”
方隐摇头。
“老城区的监控，早就坏了。”
“或者说，有人不想让警察进来。”
就在这时。
面馆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。
像是穿着湿透的雨靴踩在水泥地上。
吱——嘎——
门被推开了。
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。
阿彪站在门口。
他没带人。
只带了一张纸。
一张黄色的符纸。
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，扭曲如虫豸。
阿彪浑身湿透，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看起来狼狈不堪。
他的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看方隐，也不敢看老陈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双手捧着那张黄纸，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“方……方先生。”
阿彪的声音在发抖。
结巴比之前更严重。
“贺……贺九爷让我把这个……给您。”
方隐没动。
目光落在阿彪的手上。
指甲缝里全是泥垢，指节粗短。
这是常年做苦力的手。
也是被迫作恶的手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方隐问。
“规矩。”
阿彪挤出这两个字。
他把黄纸递上前，手臂伸得笔直，却控制不住颤抖。
“他说……只要您把这东西交出去，或者……或者离开老城区，他就放过我们。”
老陈急了。
他扔掉抹布，冲过来想要推开阿彪。
“滚！滚出去！”
“你们这群畜生！还想怎么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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