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。
贺九趴在满是酒渍和呕吐物的地毯上，手指死死抠住地面。
他看着自己鞋底那层黑色的粉末，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。
磁铁不见了。
那个能让他百赌百胜、藏在鞋底的微型钕铁硼磁铁，不见了。
方隐站在门口，背影被走廊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轻轻拍了拍琴袋上的灰尘。
“磁极反转。”
方隐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线，在嘈杂的雨声中勉强扯出一点缝隙。
“你的磁场乱了。”
“琴弦震的是频率。”
“频率对了，铁屑自然归位。”
“你输的不是运气。”
“是物理。”
这句话像一块石头，砸进了贺九浑浊的大脑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从恐惧变成了荒谬的愤怒。
“物理？”
贺九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黄牙，嘴角还在抽搐。
“你个修破琴的烂货，跟我讲物理？”
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但双腿像是灌了铅。
手腕上那圈青紫色的淤痕正在发烫，像是烙铁印在了肉里。
那是刚才琴弦共振时，他体内气血逆流留下的痕迹。
“阿彪！”
贺九吼道。
声音尖锐，带着破音的颤抖。
“把他给我剁了！”
角落里，一直缩在阴影里的阿彪浑身一颤。
他看着方隐单薄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散落的骰子碎片。
红色的皮屑，混合着黑色的血痂，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那是“裂开的红皮骰子”最后的残骸。
第一章它完好无损，第二章裂开第一道纹，第三章深入核心，第四章渗出黑血。
现在，第五章，碎了。
阿彪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他是老陈远房亲戚的孙子，从小吃百家饭长大。
他知道老陈对这个修琴匠的态度。
更知道，这个看似瘦弱的男人，身上藏着连老陈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秘密。
“九哥……”
阿彪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这……这人有点邪门。”
“别废话！”
贺九一脚踹在旁边的沙发腿上，木屑飞溅。
“今天谁敢不动手，老子就废了谁！”
话音刚落，包厢的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。
他们手里拿着甩棍，眼神冷漠而嗜血。
这是地下赌场默认的规矩：欠债还钱，不还钱，就还身体。
但在这一行，有些人的身体是不能碰的。
因为他们的命，不在自己身上，而在别人的手里。
方隐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待一场雨停。
或者，在等待一个音符落下。
领头的保镖是个光头，左耳戴着银环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贺九，又看了一眼方隐。
“老板说，让你滚出去。”
光头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。
方隐抬起眼皮。
他的瞳孔很黑，深不见底。
“我不走。”
他说。
“我要修好这把琴。”
“然后喝碗汤。”
光头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修琴？喝汤？”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三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。
脚步声沉重，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阿彪退后了一步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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