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地下赌场生锈的铁皮棚顶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是无数只拳头在敲击。
方隐坐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他的二胡架在膝盖上。
琴筒是老旧的紫檀木，漆面斑驳，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。
那根断掉的弓弦已经接好。
用的是老陈给的备用马尾，缠了三层胶布，粗糙，却结实。
贺九站在桌前。
他手里捏着那颗裂开的红皮骰子。
骰子的裂缝比之前更深了。
原本光滑的红漆表面，此刻像是一张干涸的血口，狰狞地张开。
裂缝深处，隐约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泽。
那不是油漆的反光。
那是某种粘稠液体的色泽。
“你在装神弄鬼。”
贺九的声音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被蜘蛛盯上的感觉，并没有因为灯光熄灭而消失。
反而随着黑暗，变得更加清晰。
周围的赌徒们依然僵立在原地。
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瞳孔放大，呼吸急促。
没有人敢动。
甚至没有人敢眨眼。
方隐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左手按在琴杆上，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右手持弓，悬在半空。
他在控制力度。
琴声如果太强，会引发不可控的后果。
如果他控制不好，这间地下室可能会真的崩塌。
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。
而是规则层面的崩溃。
“说话！”
贺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这一拍，力道极大。
桌上的烟灰缸震得跳了起来，摔在地上，碎成几瓣。
清脆的碎裂声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声音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紧绷的空气。
方隐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不是来自外界。
是来自内部。
十年前的那场事故，再次浮现脑海。
也是这样的雨夜。
也是这样的失控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。
不能再退了。
退一步，就是深渊。
他抬起右手，拉下了第一弓。
这一次，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声叹息。
却又重若千钧。
嗡——
低沉的震动从琴筒传出，顺着空气传播开来。
周围的赌徒们同时打了个寒战。
他们发现自己的心跳，竟然再次同步了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撞击胸腔。
贺九的脸色更加难看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骰子。
那颗裂开的红皮骰子，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热。
烫手。
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。
“停下！”
贺九吼道。
他试图用音量盖过琴声。
但没用。
琴声像是有生命一样，缠绕着他的听觉神经。
每一个音符，都精准地落在他的脉搏上。
阿彪站在贺九身后，缩着脖子，眼神闪烁。
他想后退，想逃跑。
但他不敢。
贺九的手还搭在旁边的电源总闸上。
只要贺九一拉，这里就会陷入真正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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