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方隐推开面馆的玻璃门时，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
老陈站在柜台后，手里攥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抹布，指节泛白。
他看着方隐湿透的肩膀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贺九坐在角落那张油腻的圆桌旁。
桌上只剩下一颗骰子。
那颗裂开的红皮骰子孤零零地滚在桌角，裂纹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，横亘在红色的表皮上。
另外两颗骰子不见了。
或者说，它们没有落地。
方隐记得很清楚。
刚才琴音落下的瞬间，空气凝固如铁。
那两颗骰子悬浮在半空，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。
直到贺九惨叫出声，那股力量才骤然消散。
一颗砸在地上，碎了。
另一颗……
方隐的目光扫过贺九的手腕。
那里有一圈青紫色的淤痕，像是被某种重物勒紧后留下的印记。
而那颗原本该落地的骰子，此刻正嵌在贺九左手虎口的肉里。
血珠顺着他的指缝滴落，渗进桌面的木纹中。
“赔礼。”
方隐走到桌前，声音平淡，听不出起伏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，放在桌上。
不够买一碗热汤的钱。
但他能给的只有这些。
贺九抬起头。
金表下的皮肤黑了一块，那是刚才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他盯着方隐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被冒犯后的暴怒。
“钱？”
贺九冷笑一声，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。
那颗嵌在肉里的骰子随着震动晃动了一下，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闷哼。
“老子输的是三千块，你拿这点买菜钱来侮辱我？”
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抓握骰子时的泥垢。
他用粗短的手指点了点桌面。
“刚才那一下，震碎了我的手感。”
“我要你在这里，再拉一曲。”
“震碎这一桌东西。”
方隐沉默。
二胡背在身后，琴筒贴着脊背，传来一丝凉意。
他知道这要求意味着什么。
刚才那一曲，已经动用了‘破运’的技法。
那是禁忌。
每一次发声，都在透支他的寿数，也在吸引那些不该存在的视线。
“不拉。”方隐说。
“由不得你。”
贺九身后的阴影里，阿彪站了起来。
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马仔，此刻脸色惨白，眼神却透着狠厉。
他手里多了一把折叠刀，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小子，别给脸不要脸。”阿彪的声音有些结巴，但语气强硬，“九哥让你拉，你就得拉。”
方隐看了阿彪一眼。
他看到了阿彪颤抖的指尖，也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一丝犹豫。
那是良知与恐惧在拉扯。
但此刻，没人会在意这种细微的情绪。
“面馆不能拆。”方隐说。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。
老陈猛地抬头，眼眶通红。
贺九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面馆？”
他指了指头顶。
那里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，灯罩积满了油污，光线微弱且扭曲。
“这家店的地契，在我手里。”
“今晚过后，它就是废墟。”
“你想保它，可以。”
贺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骰子，白色的象牙质地，打磨得光滑圆润。
他在桌上轻轻一磕。
“去隔壁。”
“在那里的‘贵宾室’，拉满一小时。”
“要是能让里面的客人满意，我就撤资。”
“要是做不到……”
贺九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方隐身后的二胡上。
“我就让人把你这把破琴，连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