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日头偏西。
御花园的琉璃瓦被秋雨洗得发亮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。
余昭站在回廊尽头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一抹未洗净的茶渍。
那是中秋宴上,常贵妃亲手斟的茶。
茶凉透后,留下的不是清香,而是一层黏腻的、带着苦涩味的褐色痕迹。
就像此刻她心里的算盘,拨得响,却落不到实处。
“余答应。”
太监总管王德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尖细,拖长,像一根绷紧的琴弦。
他手里捧着拂尘,眼神看似恭敬,实则如鹰隼般盯着余昭的每一个动作。
奉旨“护送”余昭回宫。
这四个字,在宫里人耳朵里,听着就是监视。
余昭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半步的距离。
“公公言重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娘娘恩典,臣妾铭记于心。”
王德全眯起眼,没说话,只是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正好挡住了余昭看向远处假山的路径。
那是皇帝常去的地方。
也是余昭今天必须去的地方。
不是因为想见皇帝,而是因为那枚紫苏断线香囊里的秘密,只有在那个人面前,才能找到答案。
余昭抬起手,故意让袖口的那抹茶渍暴露在阳光下。
褐色的污渍,在素白的丝绸上显得格外刺眼,甚至有些狼狈。
“这茶……”
余昭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委屈。
一种恰到好处的、属于低位嫔妃的委屈。
“中秋夜宴,茶水尚温,人心已冷。”
她说这话时,目光并没有看向王德全,而是垂着眼帘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仿佛是说给某个特定的人听。
王德全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余答应慎言。”
他压低声音,警告意味十足。
“宫中规矩,不可妄议主上恩宠。”
余昭抬起头,眼神清澈无辜。
“公公误会了。”
她笑了笑,嘴角的弧度很小,却足够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臣妾只是在感叹,这茶若是凉了,再热也回不到原来的味道了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王德全,而是转身向回廊深处走去。
步伐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但她知道,这句话已经够了。
足以让王德全觉得,她在影射什么。
影射常贵妃的恩宠,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影射皇帝的注意力,正在发生偏移。
王德全站在原地,手指紧紧攥着拂尘。
他是个聪明人,自然听得懂余昭话里的机锋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余昭竟然敢在他这个内务府总管面前,说出这种近乎疯癫的话。
这是试探?
还是真的疯了?
无论哪种,都不能不管。
他立刻加快脚步,追上余昭,低声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吩咐道:“去禀报皇上,余答应今日有些失仪,说了些胡话。”
小太监领命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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