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，御花园的风里已带上了秋日的肃杀。
余昭提着裙摆，沿着青石板路向正殿走去。
身后跟着素问，手里捧着一只锦盒。
锦盒里装的不是礼物，而是中秋家宴的席位图。
这是常贵妃给她的考题。
也是她反击的武器。
路过一池残荷时，余昭停下了脚步。
水面平静，倒映着灰白的天空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枚香囊。
紫苏断线香囊。
第一章它被递出，带着常贵妃指尖的温度和恶意。
第二章它在余昭掌心发热，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第三章它被放入袖中却未贴身，隔着衣料，仍能感到那股阴冷的湿气。
第四章它在铜镜前被审视，针脚细密，红线断裂处藏着机关。
第五章它在常贵妃眼前被展示，作为“私相授受”的铁证。
第六章它被退回案头并解开一线，露出了里面致幻草药的真容。
现在，这一格动了一格。
香囊回到了余昭的手里。
不是归还，是收回。
她要把这枚香囊，变成刺向常贵妃喉咙的刀。
但在此之前，她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。
礼部尚书夫人坐在凉亭里，正在整理那份席位表。
她是中立派，讲究规矩，不愿卷入后宫的争斗。
见到余昭，她抬起头，眼神平淡。
“余妹妹，常娘娘的意思，你是清楚的。”
“按旧例排座，不得有误。”
余昭走到桌前，微微福身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张纸。
纸上写着各位妃嫔的名字，以及对应的席次。
贤妃在第一列，皇后居中，常贵妃在侧位。
而余昭的名字，被标在了最后一列的最边缘。
那是给新晋宠妃的位置，看似尊贵，实则孤立无援。
一旦坐在那里，便是众矢之的。
“臣妾有一事不明。”
余昭轻声说道，语气恭敬，却透着一股疏离。
“若臣妾坐在那裡，恐失仪态，乱了宫规。”
礼部尚书夫人皱了皱眉。
“失仪？哪里失仪？”
“常娘娘定的位置，自有她的道理。”
余昭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紫苏断线香囊。
香囊已经拆开了一半，红线松散地垂着。
她将香囊放在桌上，推到了尚书夫人面前。
“这是臣妾从常娘娘宫中带回的物件。”
“臣妾发现，这香囊里的香料，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尚书夫人愣了一下。
她瞥了一眼香囊，没有伸手去碰。
“什么不对劲？”
“香气太浓，且带有一股甜腻的味道。”
余昭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闲聊。
“臣妾曾闻过，这种味道，会让人心神不宁，甚至产生幻觉。”
她抬起眼，看着尚书夫人的眼睛。
“若是在中秋家宴上，有人因这香气而失态，岂非坏了娘娘们的好兴致？”
尚书夫人的脸色变了变。
她当然知道常贵妃不喜欢余昭。
但她更知道，不能为了一个低位嫔妃，得罪常贵妃。
“余妹妹，你这是在暗示常娘娘？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
余昭低下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臣妾只是担心，若是席间出了岔子，责任不在臣妾，而在香囊。”
“而这香囊，是从常娘娘宫中出来的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尚书夫人的心里。
她沉默了片刻。
手中的笔悬在半空，墨汁滴落在纸上，晕开一团黑渍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？”
“改席次。”
余昭直截了当地说。
“让臣妾坐到贤妃旁边，或者……靠近中宫的位置。”
“这样，若有意外，也能有个照应。”
尚书夫人冷笑一声。
“你当我是傻子吗？”
“常娘娘给你的位置，是为了让你出丑。”
“你若改了，就是抗旨。”
“若不改，便是自投罗网。”
余昭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“臣妾自然知道后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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