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暴雨如注。
常贵妃偏殿的暖阁里,炭火烧得极旺。
铜鹤香炉吐出的青烟,被地龙的热气蒸得扭曲变形,像是一条条挣扎的蛇。
余昭跪在红毡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中捧着那枚紫苏断线香囊。
红线紧绷,针脚细密,看不出任何修补的痕迹。
但只有她知道,这层完美的表象下,藏着怎样的杀机。
“娘娘。”
余昭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臣妾愚钝,近日侍奉娘娘起居,总觉心神不宁,恐是福薄,配不上娘娘赏赐的宝物。”
常贵妃坐在紫檀木榻上。
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牡丹袍,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,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子。
剪刀尖端,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惨白天光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慵懒地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余昭手中的香囊上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。
翠缕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她看着余昭低垂的头颅,心里想着: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贱婢。
以为说几句谦卑的话,就能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回来?
真是天真。
“福薄?”
常贵妃终于开口了。
语调漫不经心,却字字诛心。
“本宫看,你倒是命硬得很。”
她站起身,赤足踩在地毯上,一步步走到余昭面前。
红色的裙摆扫过余昭的指尖。
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常贵妃伸出手,指尖冰凉。
她按住了余昭手中的香囊。
力道不大,却重若千钧。
“中秋家宴在即,位分排序,关乎尊卑。”
常贵妃俯下身,凑近余昭的耳边。
呼吸温热,却带着淡淡的药香。
“这香囊,是本宫亲手缝制的。里面装着安神定气的紫苏,还有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还有本宫对你的期许。”
“你若收下,便是承了这份情;你若拒收……”
常贵妃的手指用力收紧。
指甲几乎要嵌入余昭的手掌。
“便是嫌本宫的东西脏,是本宫的人,不识抬举。”
暖阁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炭火噼啪作响,像是在倒计时。
余昭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刺痛。
但她没有躲。
也没有哭诉。
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份重量。
然后,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声音依旧轻柔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余昭抬起头,目光清澈见底。
“臣妾怎敢嫌弃娘娘的恩赐?”
“只是臣妾自知手拙,怕是不小心弄坏了它。”
说着,她缓缓抬起左手。
指尖捏住那根紧绷的红线。
常贵妃眉头微蹙。
她松开了手,想看余昭如何收场。
是想承认自己无能,还是想强行辩解?
无论哪种,都是死路。
余昭没有解释。
她只是当着常贵妃的面,手指轻轻一扯。
“嘶啦。”
一声轻微的裂帛声。
红线断裂。
香囊散开。
里面的东西,掉了出来。
落在红毡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不是紫苏。
也不是安神的草药。
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泛黄的纸页,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,都像是用血画出来的,触目惊心。
常贵妃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之前的慵懒和傲慢,像是一层薄冰,被这一张纸条彻底击碎。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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