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三刻,雨意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。
常贵妃偏殿的暖阁里,炭火烧得极旺,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窗外雷声隐隐,却压不住屋内那股子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余昭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膝前的地毯花纹上。那是一朵盛开的牡丹,金线绣成,针脚细密,每一根丝线都透着股奢靡的冷意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常贵妃的声音慵懒,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。
余昭依言抬眼。
常贵妃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牡丹袍,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。她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子,银刃在阳光下折射出寒光。她的眼神半眯着,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瓷器,又像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案几上,放着那个紫苏断线香囊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紫色的苏麻黎色布料有些褪色,垂下的一根红线已经断裂,尾端散开,像是一条死去的蛇。
“中秋家宴在即,”常贵妃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,“位分排序,关乎尊卑。本宫特意为你寻了这枚香囊,说是能安神定气,助你在今日的宴会上,稳住心神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怎么,你不喜欢?”
余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感觉到素问站在身后,呼吸急促而压抑。那是恐惧的味道。素闻昨晚偷偷闻过香囊里的香料,知道里面加了致幻的迷魂草,还有那块带血的骨片。
如果收下,便是私相授受,甚至巫蛊厌胜的铁证。
如果不收,便是驳了常贵妃的面子,是在质疑皇恩浩荡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余昭站起身,动作轻缓,衣摆拂过地面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她走到案前,双手捧起那枚香囊。
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,一股凉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。那不是普通的凉,是阴冷的、带着腥气的凉。
“娘娘厚爱,臣妾感激不尽。”
余昭轻声说道,语气温顺,却没有任何起伏。
她将香囊举到眼前,仔细端详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香囊上,照亮了夹层的一处细微凸起。
那里鼓包的位置,恰好对应着香囊的中心。
如果用力挤压,那根断开的红线就会彻底崩断,里面的东西会散落出来。
常贵妃看着她的动作,手中的银剪子微微一顿。
“你看了许久。”常贵妃说,“可是有什么不妥?”
余昭放下香囊,从袖中取出一枚绣花针。
针尖闪着寒光。
“回娘娘,”余昭的声音依旧轻柔,“这香囊做工精美,只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香囊底部那一圈紧密的缝合线上。
“只是这针脚,似乎有些疏漏。”
常贵妃挑眉:“哦?哪里疏漏?”
余昭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拿起银剪子——那是常贵妃刚才用过的,还带着体温。
她没有去剪断那根红线,而是将针尖探入了香囊底部的缝隙。
轻轻一挑。
一块细小的、暗红色的硬物,从缝隙中滑了出来,掉落在地毯上。
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骨。
形状弯曲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一只被折断的手指头。
暖阁里的空气,瞬间凝固了。
翠缕倒吸一口凉气,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。
素问的脸色煞白,身体微微颤抖。
常贵妃的眼神,终于变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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