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房内的铜镜蒙着一层薄雾。
余昭站在镜前,指尖轻轻拭去镜面中央的水汽。
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素问守在门外,背脊挺得笔直,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。
她知道主子在做什么。
那枚紫苏断线香囊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余昭的袖袋深处。
刚才翠缕的手指在那道裂痕处停留了三秒。
那不是整理衣袖。
那是确认油渍是否干透。
也是确认迷魂草的毒素,是否已经顺着那道被刻意撕开的口子,渗进了余昭的皮肤。
余昭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那里没有红肿,也没有异样。
但那种甜腻的味道,似乎已经钻进了骨髓。
她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了香囊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又像是在把玩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匕首。
“娘娘。”
素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外头……外头有脚步声。”
余昭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是常贵妃的人?”
“像是……侍卫统领。”
余昭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侍卫统领出现在偏殿后的净房?
这是要搜身。
还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查抄这枚香囊?
她迅速将香囊翻转过来。
背面绣着两只交颈的鸳鸯,针脚细密,色泽鲜亮。
正面则是大片的空白,只留了一根断裂的红线,垂在半空,随风轻晃。
这就是常贵妃送给她的中秋礼。
寓意再好不过。
鸳鸯比翼,红线牵缘。
可只有余昭知道,这根红线,从一开始就是断的。
她拿起桌上的银镊子。
镊子尖端冰凉,触碰到香囊底部的瞬间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她没有剪断那根垂下的红线。
而是用镊子尖,轻轻挑开了香囊底部的一圈缝线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明显的凸起。
像是填充物不均匀,又像是……藏了什么东西。
余昭屏住呼吸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门外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步,两步。
停在了净房的门口。
“余答应可在里面?”
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余昭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。
她将镊子探入那处凸起的夹层。
轻轻一拨。
一个微小的硬物滚落出来。
掉在了铜镜前的地砖上。
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像是玉石相击。
又像是骨头碰撞。
余昭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迅速用袖摆盖住了那个小物件。
然后,抬起头,看向镜子。
镜中的自己,眼神清澈,毫无波澜。
她整理了一下鬓发,将香囊重新放回袖中。
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“臣妾在。”
她开口,声音温润如玉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寒风夹杂着雨意扑面而来。
门外站着两名黑衣侍卫,手持长刀,目光如炬。
在他们身后,是面色阴沉的内务府太监。
太监手里拿着一份旨意,高高举起。
“奉贵妃口谕,”太监的声音尖细,划破了雨幕,“余答应近日身子不适,恐有传染之嫌。即刻起,禁足于偏殿,不得与任何人接触。”
余昭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腹前。
“嫔妾领旨。”
她没有抬头看那位太监。
因为她知道,常贵妃就在不远处看着。
也许是在暖阁里,也许是在窗后。
她在等着看余昭惊慌失措的样子。
等着看她跪地求饶,或者崩溃大哭。
但余昭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,她却浑然不觉。
直到太监转身离去,侍卫也退到两侧。
余昭才缓缓抬起头。
她看向暖阁的方向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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