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炉里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余昭跪在暖阁中央，膝盖下的蒲团早已透凉。
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她的退让而减小，反而借着风势，拍打着窗棂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常贵妃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里那把银剪子已经放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青瓷茶盏。
她并未急着叫余昭起身，而是慢条斯理地吹去茶面上的浮沫。
这沉默像是一张网，一点点收紧。
余昭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袖口处那一抹淡淡的紫气上。
那是香囊散发出的味道。
刚才翠缕离开时，故意将那枚“紫苏断线香囊”在她面前晃过。
那股甜腻中夹杂着一丝腥气的味道，瞬间钻入鼻腔。
余昭只觉得脑海一阵眩晕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轻轻拉扯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的香气。
是致幻的迷魂草混合了朱砂的味道。
她在宫中待了三年，太医署的老嬷嬷曾提过，这种味道闻多了，会让人产生幻觉，甚至心神失守。
若此时她表现出丝毫的不适，或是晕倒，便是中了巫蛊之毒的证据。
常贵妃想要看到的，正是她失控的样子。
“起来吧。”
常贵妃终于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余昭缓缓站起身，动作轻盈，却刻意显得虚弱了几分。
她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向常贵妃福身行礼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常贵妃抬眼看了看她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常贵妃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，“可是身体不适？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如果余昭承认身体不适，常贵妃便会命人请太医。
太医一旦诊出体内有异香或脉象紊乱，这顶“私通外男、行巫蛊之术”的大帽子便扣死了。
如果余昭说没事，常贵妃便会继续施压，直到她露出破绽。
余昭微微一笑，笑意不达眼底。
“回娘娘的话，嫔妾并无大碍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空荡荡的紫檀木托盘上。
“只是方才见娘娘心情不佳，心中惶恐，故而有些头晕。”
这句话半真半假。
头晕是真的，但并非因为中毒，而是因为恐惧和算计。
常贵妃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头晕？”
她冷笑一声，“本宫赐你的香囊，乃是宫廷巧匠耗时三月所制，内填紫苏、沉水香，能安神定气。你怎会头晕？”
这话里的陷阱极深。
香囊本是安神之物，如今却成了催命的凶器。
常贵妃是在暗示，余昭不仅不识抬举，还嫌弃她的赏赐。
更深层的意思是，余昭的心不诚，所以无法承受这份恩宠。
余昭低着头，不敢直视常贵妃的眼睛。
“娘娘说的是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“嫔妾愚钝，未能领会娘娘深意，故而心生敬畏，不敢怠慢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碰袖口。
那里藏着那枚香囊。
刚才在常贵妃允许她起身前，她借口整理衣袖，迅速将香囊塞入了袖底。
她没有贴身佩戴，而是用一层厚厚的护甲遮住了香气。
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。
贴身佩戴，香气渗入肌肤，必生异变。
放在身上，又恐被搜出，落个“私藏违禁之物”的罪名。
唯有藏在袖中，既不完全拒绝，也不完全接受。
但这依然是一个险招。
常贵妃的目光锐利如刀，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。
“既然头晕，”常贵妃缓缓站起身，走到余昭面前，“那就戴上吧。”
她伸出手，掌心托着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香囊。
不，不是另一只。
是刚才那只。
余昭心头一紧。
翠缕明明已经将香囊扔了出去。
怎么可能还在？
除非……刚才那个只是诱饵，真正的杀招在这里。
或者，翠缕根本就没扔。
余昭看着常贵妃手中的香囊，心跳加速。
“娘娘，嫔妾既已‘断念’，再戴此物，岂非自相矛盾？”
她试图用之前的理由来推脱。
常贵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断念是指心，不是指身。”
她走近一步，身上的龙涎香味道浓郁起来，掩盖了那股甜腻的异味。
“本宫赐你香囊，是让你贴身佩戴，以证清白。”
“你若不敢戴，便是心中有鬼。”
“你若戴了，却又喊头晕，便是嫌本宫的东西不好。”
“无论你怎么选，都是错。”
常贵妃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诛心。
她这是在逼余昭就范。
只要余昭戴上，哪怕只是一瞬间，香气侵入毛孔，她便有了把柄。
若不戴，便是抗旨不尊，目无尊长。
余昭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她抬起头，直视常贵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情，只有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“娘娘。”
余昭忽然开口，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嫔妾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常贵妃挑眉：“什么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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