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像一张湿透的灰网，死死扣在老城区的瓦片上。
林婉站在窗前，指尖轻轻划过那架断弦古琴的琴身。木纹深处那道裂痕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狰狞而沉默。她想起陈叙离开前那一眼，那不是胜利者的睥睨，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空洞。他看的不是一架琴，而是他精心构建的、即将崩塌的完美幻象。
“你还要在那儿站多久？”
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一种甜腻到发齁的笑意。赵姨端着一盆刚煮好的艾草水走进来，热气腾腾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脸，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。
“妈，我在检查琴体。”林婉没有回头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，“这琴的底音已经不稳了，再拖下去，连低音都发不出来。”
“发不出就发不出呗。”赵姨将艾草水重重地放在工作台上，溅出几滴浑浊的水珠，正好落在林婉刚才触碰过的琴面上，“晦气太重，得清一清。我听说，这种老物件，不经过‘开光’，是留不住运气的。你也知道，小叙三天后就要首发《静音条款》，这时候要是琴出了岔子，那就是你的责任。”
林婉转过身，看着婆婆那张保养得宜却毫无温度的脸。“开光？妈，我是修复师，不是神婆。琴有灵，但靠的是木性，不是香火。”
“话别说得太满。”赵姨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，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，“我不管什么木性灵性。今晚之前，把这琴搬到客厅正中央，摆好香案。我要让它对着大门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怨气都吸走。这是为了小叙的前途，也是为了这个家的安宁。你难道要为了你那点所谓的‘专业尊严’，害了小叙吗？”
林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修长却微微颤抖的手指。她知道，这不仅仅是迷信，这是监控。只要琴被搬出去，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和赵姨的掌控之下，她就无法在深夜里进行任何隐秘的修补或破坏。
“好。”林婉轻声说，语气平静得让赵姨有些意外，“但我需要一个人搬运。这琴太重，我怕磕碰。”
赵姨满意地点点头，仿佛一只猫抓住了老鼠。“我就知道你是个识时务的人。去吧，别磨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