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牢里的空气是凝滞的。
没有风，只有那股陈年霉味混合着血腥气，死死堵在喉咙口。
裴昭醒不过来了。
或者说，她不想醒。
意识像是一根被扯断的丝线，在半空中飘荡，忽远忽近。
耳边传来水滴滴落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那是血。
还是泪？
分不清了。
她觉得自己轻得像一片羽毛，飘在那件染血的蜀锦衣上方。
那衣服还在发光。
不是烛光，也不是火把。
是一种幽暗的、带着腥气的红光。
那红光里，藏着一个人影。
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。
背影佝偻，手里捏着一把银剪。
“咔嚓。”
剪刀合拢的声音。
清脆，利落，残忍。
裴昭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的舌头被咬破了，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，像是铁锈的味道。
记忆开始回溯。
像是一卷被倒放的蜀锦。
从针脚，到布料，再到那个深冬的午后。
***
尚宫局裁衣房。
窗外暴雨将至，闷雷滚过屋顶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屋内闷热潮湿，樟脑丸的气味混着汗味，让人窒息。
孟尚宫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的小剪刀。
指节变形，关节粗大。
那是常年握剪留下的痕迹。
她看着站在裁衣台前的裴昭，眼神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这匹蜀锦，是内务府新贡的。”
孟尚宫的声音尖细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
“贵妃娘娘寿宴在即，本宫特意挑了这带有‘缠枝莲’暗纹的料子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看似精美、实则陷阱密布的布料。
“尺寸是本宫亲手量的。”
“不多不少，刚好合适。”
裴昭低着头，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指尖。
那里有一层薄茧，是长期穿针引线留下的。
她不敢抬头。
她知道，这所谓的“合适”，是个死局。
蜀锦质地硬挺，稍有不慎就会崩裂。
而那些暗纹，并非普通的装饰。
那是前朝宫廷秘传的求救信号。
只有在特定的光线和角度下，才能看出其中的玄机。
孟尚宫故意给了有暗纹的布料，和不合制的尺寸。
就是要让她出错。
今日是贵妃心情不佳的日子。
需要有人替罪。
需要一个靶子。
来展示尚宫局的绝对权威。
来清除异己。
“还愣着做什么？”
孟尚宫手中的银剪猛地一合。
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“午时之前，若不能完成裁制并穿戴整齐，通过本宫的验视……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裴昭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宫女。
“便是抗旨。”
裴昭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低声反问：“尚宫娘娘可知，蜀锦遇湿则缩？”
孟尚宫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，本宫才让你在今日午时前做完。”
“外面的雨，马上就要下了。”
裴昭闭上了眼睛。
无路可退。
她拿起剪刀。
第一刀，裁去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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