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人府的死牢没有窗，只有头顶那一方天井漏下几缕灰败的天光。
裴昭被反剪双手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像是两块冻硬的铁块嵌进肉里。
但她不敢动。
因为就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站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孟尚宫。
此刻的孟尚宫，手里捏着那把银质小剪刀。
剪刀刃口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锈迹——那是蚀骨砂混合铅粉的味道，也是旧主死时的味道。
“裴氏。”
孟尚宫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琉璃盏的边缘。
她没有看裴昭的眼睛，而是盯着地上那件被粗暴扯下的蜀锦衣。
衣服已经彻底撕裂，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内衬。
金线裸露在外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而冷冽的光泽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护主’？”
孟尚宫冷笑一声，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堆残破的布料。
“贵妃寿宴在即，你竟敢用这种含有禁药的织物去触碰龙体。”
她的目光锐利如刀，试图从裴昭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慌乱或辩解。
但裴昭只是低着头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只有那只被反剪在身后的手，食指和中指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指尖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数着某种看不见的针脚。
“尚宫大人说笑了。”
裴昭低声开口，声音沙哑却克制。
“妾身若真想害主子，何必多此一举，先让这衣服崩开第一颗盘扣，再崩开第二颗？”
孟尚宫的眉头猛地一跳。
她当然知道。
前几日，当那件不合制的蜀锦衣强行套在裴昭身上时，裴昭故意大幅度动作，导致袖口崩开。
那是第一章里还没被提及的细节，是裴昭精心设计的局。
第一次崩开，是为了引起注意，却又不至于立刻定罪。
第二次崩开，则是为了展示内衬的秘密，将“违制”转化为“求救”。
而现在，这件衣服彻底撕裂，露出了底层的真相。
但这真相，对孟尚宫来说，却是致命的毒药。
“住口！”
孟尚宫厉声喝断，手中的银剪猛地挥下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那一截带着金线的内衬被生生剪断。
裴昭的心猛地一缩。
那不是普通的金线。
那是前朝宫廷秘传的编织法，每一根丝线的走向，都对应着特定的方位和人名。
如果这截线断了，坐标就会缺失。
“你们想销毁证据？”
裴昭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尚宫大人既然认定这是罪证，为何不直接呈给陛下？而是要在这里，当着狱卒的面，亲手剪碎它？”
孟尚宫的动作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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