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孟尚宫那张枯槁的脸拉得忽长忽短，像是一张扭曲的面具。
裴昭站在殿中央，那件不合制的蜀锦衣紧紧裹在身上。
因为刚才那一崩，第二颗盘扣已经脱落，内衬的白色绸缎露出一角，上面的“泣血纹”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里捏着一枚玉扳指，眼神淡漠地扫过全场。
她没有说话，但那种沉默比雷霆更让人窒息。
孟尚宫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眼底的那丝惊恐。
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步，尚宫局的权威就会崩塌，而她多年前那个导致旧主丧命的秘密，也可能随着这图案被重新翻出。
她必须让裴昭死在这件衣服上。
“裴昭。”
孟尚宫的声音尖细而冰冷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骨头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
裴昭微微垂首，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粗糙的茧子。
那是常年握针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她唯一的底气。
“尚宫娘娘，”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臣妾只是不知，这蜀锦为何这般‘特别’。”
“特别？”
孟尚宫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银质小剪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这蜀锦乃是御赐之物，尺寸精准，纹路正统。是你手艺不精，剪裁失当，才弄成这般模样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目光如刀般剜向裴昭胸口的破洞。
“你若敢辩解，便是抗旨不遵，欺君罔上。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只有柳姑姑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看着裴昭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同情，也是恐惧。
她知道那个图案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前朝皇室专用的求救信号，是冤屈与复仇的象征。
谁碰了，谁就是死路一条。
可裴昭偏偏就碰了。
而且，还把它穿在了身上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裴昭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平静。
她轻轻抚摸着胸前断裂的金线，那里刺痛着她的皮肤，也刺痛着她的心。
“只是臣妾想起，母亲生前曾教导过，蜀锦之妙，在于‘顺势而为’。”
“这件衣服，本就不合制式。”
“既然不合，那便不必强求。”
话音刚落，裴昭的手指勾住了第三颗盘扣的边缘。
那是最后一道束缚。
只要扯开它，这件衣服就会彻底崩解。
孟尚宫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想喊住裴昭，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怕了。
她怕那个图案完全显露出来。
怕那些沉睡在历史尘埃中的诅咒，会再次降临在她的身上。
“住手！”
终于，她尖叫出声。
声音凄厉，打破了大殿的死寂。
贵妃手中的玉扳指停顿了一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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