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。
暴雨将至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乔婉坐在铜镜前。
指尖捏着那枚剪下的碎布。
红丝线缠绕在指甲缝里。
像一道干涸的血痕。
她盯着镜子。
镜中人脸色苍白。
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主子。”
翠儿推门进来。
手里捧着一碗参汤。
手在抖。
汤面泛起涟漪。
乔婉没接。
“赵公公刚才来过。”
翠儿压低声音。
“他说……内务府查账,说送错了一匹料子。”
“要回来验看。”
乔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查账?”
“查什么账?”
翠儿咽了口唾沫。
“说是……披风里的夹层,可能有私藏禁物。”
乔婉放下手中的玉簪。
清脆一声。
“柳贵妃动作真快。”
“看来,她是怕我明日在御前失仪。”
她站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窗外乌云压顶。
雷声闷响。
像巨兽在云层后喘息。
“翠儿。”
“把那块布收好。”
“别用帕子包。”
“直接塞进鞋底的暗格里。”
翠儿一愣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乔婉语气平淡。
不容置疑。
翠儿咬唇。
点头。
转身离开时。
脚步踉跄。
乔婉看着她的背影。
心里清楚。
这不是试探。
是清洗。
柳贵妃要的不是证据。
是灭口。
或者,制造新的罪证。
***
辰时三刻。
乔婉被传唤至偏殿。
理由冠冕堂皇。
“查验贡品成色,以正宫闱规矩。”
实际却是搜查。
偏殿里站着两个太监。
还有几个内务府的管事。
为首的是王德全。
他是柳贵妃的心腹。
脸上挂着笑。
眼神却如刀。
“贵人娘娘。”
“老奴奉贵妃之命。”
“来协助您清点昨日损毁之物。”
“以免有遗漏,误伤圣恩。”
乔婉坐下。
姿态端庄。
“王公公言重了。”
“本宫只是毁了一件次品。”
“何来遗漏?”
王德全上前一步。
目光扫过四周。
落在桌上的剪刀上。
又移到乔婉袖口。
那里有一点点红色的痕迹。
极淡。
几乎看不见。
但他看见了。
他眯起眼。
“娘娘。”
“这剪刀……”
“似乎沾了血渍?”
乔婉心头一跳。
面上不动。
“这是朱砂。”
“本宫修剪花枝时,不小心蹭上的。”
她拿起旁边的花盆。
展示给众人看。
盆里是一株盛开的红梅。
花瓣鲜红欲滴。
王德全凑近闻了闻。
没有血腥味。
只有花香。
他松了口气。
但疑虑未消。
“既如此。”
“请娘娘宽衣。”
“老奴需确认,披风碎片已彻底销毁。”
“若有残留,恐染瘟疫。”
乔婉冷笑。
“瘟疫?”
“一件丝绸,能染瘟疫?”
“王公公是想搜身?”
气氛骤然紧绷。
周围的太监们低着头。
不敢出声。
他们在等。
等乔婉的反应。
如果乔婉反抗。
那就是抗旨。
如果乔婉顺从。
那就任人宰割。
乔婉站起身。
缓缓解开外衣。
动作优雅。
从容。
“既然王公公担心。”
“那就搜吧。”
她张开双臂。
任由那些太监靠近。
王德全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他挥手示意。
两名太监上前。
开始翻检乔婉的衣物。
从外袍到内衣。
从发髻到鞋履。
一寸一寸。
仔细检查。
乔婉站在原地。
感受着他们的触碰。
冰冷的手指。
粗糙的布料摩擦声。
她在等。
等他们犯错。
果然。
一名年轻太监。
在翻检乔婉的裙摆时。
手指勾到了鞋底。
那是翠儿昨晚换上去的厚底绣鞋。
鞋底夹层里。
藏着那块碎布。
太监愣了一下。
下意识想抽脚。
但已经晚了。
王德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哟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他伸手。
一把夺过那只鞋。
倒转过来。
一块折叠整齐的红布片。
飘落出来。
落在地上。
无声无息。
全场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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