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暖阁的窗棂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混合着陈旧霉味的怪异气息。
乔婉坐在紫檀木案前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被拆开的苏绣披风。
布料冰凉。
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黏腻感。
赵公公站在角落里，低着头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轻得像只受惊的老鼠。
柳贵妃端坐在对面的凤椅中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簪。
玉簪温润，映着她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贵人。”
柳贵妃的声音轻柔，却透着寒意。
“这披风是内务府新贡的苏绣精品。”
“怎么到了你手里，就成了这等模样？”
乔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披风内侧的一处暗纹上。
那是用极细的红丝线绣成的缠枝莲。
但红丝线的走向，有些奇怪。
它不是顺着经纬线走的。
而是穿插在底层的白色丝线之间。
像是……缝合的痕迹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乔婉语气平淡。
她拿起桌上的银针。
针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臣妾只是好奇，这苏绣的针法，何时变得如此‘繁复’了？”
柳贵妃眉头微蹙。
“繁复？”
她放下玉簪。
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苏绣讲究平齐细密。若是针脚杂乱，便是次品。”
“次品，是不该进宫的。”
乔婉抬起眼。
直视柳贵妃的眼睛。
“但这件披风上的针脚，确实杂乱。”
她指了指那处暗纹。
“您看这里。”
“普通的缠枝莲，花瓣应当饱满圆润。”
“但这朵莲花的花蕊部分，针脚稀疏。”
“甚至能看到底下的白布。”
柳贵妃的脸色僵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从容。
“或许是织造局偷懒。”
“贵人既然发现了，便拿去扔了吧。”
“何必在这里大惊小怪。”
乔婉冷笑一声。
她没有动。
而是伸手，捏住了那根红色的丝线。
指尖用力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细微的裂帛声，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柳贵妃瞳孔骤缩。
“你做什么！”
她猛地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响。
乔婉的手却没停。
她沿着红线，继续拆解。
动作很慢。
却很坚决。
每一针落下，都像是在剥离一层伪装。
“娘娘别急。”
乔婉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臣妾只是想看看，这‘次品’里面，藏着什么好东西。”
柳贵妃盯着她。
眼神里杀意翻涌。
但她不敢动手。
这里是她的寝宫。
她是贵妃。
若是在这里伤了贵人，皇帝问起来，她百口莫辩。
尤其是明日就是赐宴。
皇帝最忌讳后宫失和。
她必须忍。
忍着怒火，看着乔婉一点点撕开这件披风。
赵公公吓得浑身发抖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门口。
想跑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