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的炭火熄了大半,余温在阴冷的空气里苟延残喘。
沈青瓷坐在榻边,指尖捏着一根极细的金线。
那根金线原本缝在狐裘大氅的领口内侧,此刻却断了一截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袁昭仪送给她的“寿礼”,也是她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被碾碎的证明。
小翠跪在一旁,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“主子,太医……太医还没来吗?”
沈青瓷没有回头。
她盯着那根断裂的金线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急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太后既然说了要验,那就得等太医来了,才能说是‘毒’。”
“若太医不来,这就只是一件做工粗糙、掺了灰尘的破衣服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主子的意思是,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把这件衣服彻底变成凶器。
不能让它有被洗白的机会。
沈青瓷拿起针,穿过金线。
她的手很稳,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危机的低位嫔妃。
针尖刺入厚重的狐裘内衬,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她在修补。
或者说,她在加固那个致命的缺口。
那些散落的药粉并没有完全清理干净,有些还卡在丝线的缝隙里。
她用金线一圈圈缠绕,将那些粉末死死锁在里面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可每一针下去,都是要把秘密埋葬,或者……引爆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官靴特有的硬底撞击地面的声响。
太医来了。
紧接着,是太监尖细的嗓音:“太后口谕,传沈答应和袁昭仪即刻前往乾清宫偏殿,当面验衣!”
沈青瓷放下针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鬓发。
镜子里的人,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但嘴角,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走吧。”
她对小翠说。
“去乾清宫。”
***
乾清宫偏殿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太后坐在高位,手中捻着佛珠,目光淡漠地扫过下方。
袁昭仪站在左侧,身上那件赏赐给她的素色宫装显得有些宽大,衬得她身形单薄。
但她的气场还在。
即便双手颤抖,即便额角渗出冷汗,她依然昂着头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却依然试图保持尊严的猫。
赵嬷嬷站在她身后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沈青瓷从右侧走入。
她没有穿那件狐裘大氅。
而是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襦裙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。
木匣盖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那件被拆解过的冬衣。
层层布料摊开,露出中间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,以及周围沾染的灰白色痕迹。
“臣妾沈氏,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沈青瓷行大礼,声音温婉,却字字清晰。
“此乃袁姐姐赏赐的冬衣,臣妾本欲在寿宴上穿着以表敬意,却在试穿时发现异样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袁昭仪。
“姐姐可知,这衣服里,为何会有这种味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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