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挂在公馆门前的石狮子身上，凉意顺着青石板路蔓延上来。
廖青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张当票。
纸页边缘已经磨损，沾着她掌心的汗渍和昨夜残留的泥点。
那是她最后的筹码，也是她试图切断过去、奔向自由的凭证。
温远说老陈在门口等，带着“好货”。
廖青知道那是什么。
是那件被剪碎的苏绣旗袍，是她祖传的尊严，也是她父亲赌债的源头。
她原本的计划是趁乱离开。
利用老陈对这件名伶遗物的贪婪，制造一场混乱，然后在众人的惊呼中混入人流，登上前往边疆的硬座火车。
只要拿到车票，她就能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。
但现在，时间还早。
公馆的大门紧闭，只有铁栅栏透出一丝冷光。
廖青整理了一下衣领，尽管里面穿的只是最普通的阴丹士林蓝布衫，但她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需要让老陈看到她的决心，也需要让温远看到她的失控。
只有失控，才能打破这精心计算的平衡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规律而沉重。
温远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中山装，袖口洁白无瑕，手指修长干净。
他没有看廖青，而是径直走向大门旁的侧门。
那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老陈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紫檀木盒子，眼神游离，像是在害怕什么，又像是在期待什么。
「温先生。」
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市侩的笑意，却掩不住底下的颤抖。
温远停下脚步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条，轻轻放在老陈面前的石阶上。
金色的光泽在晨光下刺眼。
「东西呢？」
温远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老陈咽了口唾沫，双手捧着那个盒子，却没有打开。
他的目光越过温远，落在了廖青身上。
那眼神复杂难辨，有怜悯，有恐惧，还有一种诡异的兴奋。
「在这里。」
老陈举起盒子，像是举起一件圣物。
廖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「老陈掌柜。」
她轻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「把东西给我，我就放过你。」
老陈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起来。
「廖小姐，您以为这是交易吗？」
他摇了摇头，手指摩挲着盒盖上的铜扣。
「温先生说了，这东西不能给您。」
廖青的心沉了下去。
「为什么？」
「因为……」
老陈抬起头，看着温远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「因为它脏了。」
话音未落，温远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。
他缓缓走到廖青面前，三寸的距离，刚好是礼貌与侵犯的分界线。
「老陈说得对。」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