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间里的空气浑浊，弥漫着廉价香水和潮湿霉菌混合的气味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，电流滋滋作响，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廖青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，指尖死死扣住边缘，指节泛出青白。
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件已经支离破碎的旗袍。
原本光鲜亮丽的苏绣牡丹，此刻只剩下几缕残破的丝线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厉。
那是她最后的体面，也是温远强加给她的枷锁。
剪刀咬合丝绸的“嘶啦”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，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。
每一刀下去，都是对过去那个顺从女孩子的凌迟。
现在，碎片散落一地，如同她破碎的信任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不紧不慢，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廖青的心跳上。
温远没有敲门。
他甚至没有试图转动门把手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，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开口。
「青儿，你在里面做什么？」
声音温和，带着惯有的宠溺，就像是在询问晚餐想吃什么。
但廖青知道，这温和之下，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不能慌。
既然已经撕破了脸，那就只能赌一把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面前这面布满水渍的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，眼神却冷冽如冰。
她微微侧头，利用镜子的反射，观察身后是否有其他人跟踪。
除了温远沉稳的脚步声，并没有其他杂音。
但他真的只是一个人吗？
还是说，他早已算准了她会躲进这里？
「别白费力气了。」
温远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近了一些。
「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」
廖青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迅速将手中的旗袍残片塞进裙摆的夹层里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
然后，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当票。
纸张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角，沾满了泥水与体温，变得软塌塌的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张当票。
第一章：它刚被裁缝剪刀划开缎面；第二章：它被压在红木柜台的镇纸下；第三章：它被塞进温先生的西装内袋；第四章：它随温先生走出当铺大门；第五章：它在暴雨中被雨水洇湿一角；第六章：它被廖青攥在手心，沾满泥水与体温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她唯一的筹码。
她将当票平铺在洗手台上，用手指轻轻抚平褶皱。
墨迹在湿润的纸面上晕染开来，母亲潦草的字迹显得更加模糊不清。
「别信温远。他是凶手。替身已定。」
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剖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恐惧。
替身……
究竟是谁？
是那个在她五岁时就病逝的母亲？
还是温远那位从未公开过面容的亡妻？
或者……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？
「你在看这张当票？」
温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，带着一丝玩味。
「陈叔是个聪明人，但他更惜命。」
廖青冷笑一声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「所以呢？」
「所以，他不敢收你的东西。」
温远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低沉。
「就像你父亲当年不敢还他的债一样。」
廖青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父亲欠下的赌债，一直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温远一直拿着账本，以此为要挟，将她牢牢控制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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