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凌晨三点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，砸在柏油路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预兆。
廖青坐在轿车的后座，膝盖上铺着那条温远递来的干毛巾。
毛巾已经皱成了一团，浸透了冷汗和刚才那场无声对峙留下的余悸。
她不敢动。
温远坐在她对面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
灰色的中山装笔挺如刀裁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的手指修长、干净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。
每一次扣上袖扣，都像是在给这段关系加上一道锁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，在狭小的车厢里被无限放大。
廖青盯着那双手。
那是夺走她尊严的手，也是掌控她命运的手。
“小青。”
温远忽然开口，声音温和得像是一杯温水。
“到了火车站，记得把头发吹干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透过车窗上凝结的水雾，落在廖青苍白的脸上。
“别让我担心。”
廖青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指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恨。
以及一种即将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轿车缓缓驶入通往火车站的主干道。
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雨中摇曳，枝叶拍打着玻璃窗。
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窃窃私语的鬼魂。
廖青从旗袍的内衬口袋里，摸出了那张当票。
纸页已经有些发软。
那是她用祖传的苏绣旗袍换来的自由凭证。
上面写着：典当物品——云锦旗袍一件；典期：三日；赎回金额：法币五十元。
字迹工整，墨色未干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只要拿到这张当票，她就能去边疆。
只要离开上海，离开这个吃人的牢笼。
她的手指摩挲着纸面。
粗糙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真实的慰藉。
就在这时，车身猛地一晃。
司机踩下了刹车。
前方路口，红灯亮起。
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水如注，瞬间模糊了所有的视线。
世界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。
廖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向窗外。
火车站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座巨大的墓碑。
距离还有两个街区。
只要跑过去。
只要冲进去。
“停车。”
廖青突然说道。
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温远整理袖口的手停住了。
他转过头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累了。”
廖青撒谎了。
她的身体里没有半分倦意，只有沸腾的血气。
“我想下车走走。”
温远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，对廖青来说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在评估。
在权衡。
在计算她的反抗成本。
最终，他松开了手中的袖扣。
“好。”
他说，“让司机靠边停一下。”
车门打开。
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，瞬间灌进了车厢。
廖青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下去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，弄脏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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