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有些刁钻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，而是细密、阴冷的丝线，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里渗。
廖青站在“恒昌当铺”的檐下，手里攥着那把黑骨伞。
伞面还没打开，像是一团凝固的黑云，压在她指尖。
她的另一只手，死死按在西装内袋上。
那里有一张纸。
硬挺，边缘锋利，带着老陈掌柜特有的油润感。
那是当票。
也是她刚刚用一件苏绣旗袍换来的自由路引。
只要走到火车站，只要那张硬座车票还在，她就能离开上海，离开温远，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，却每一步都踩在廖青的心跳节拍上。
温远从巷口的雾气中走来。
他穿着那身剪裁考究的灰色中山装，衣角没有沾上一滴泥水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。
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，也是他掌控局面前的仪式。
廖青没有动。
她看着温远走近，直到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。
三寸距离。
这是他们之间最安全的距离，也是最危险的距离。
“上车。”
温远的声音温和，听不出喜怒。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像是在邀请，又像是在命令。
廖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。
干净，有力，曾无数次抚过她的发顶，也曾在那张赌债账本上敲出沉闷的回响。
她没有把手放上去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当票。
雨水已经洇湿了纸张的一角，墨迹微微晕开，“伍元”二字变得模糊不清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上面的印章，和那个足以让她换取一张去兰州硬座车票的抵押额。
“温先生，”廖青轻声说，语调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今晚不回家。”
温远整理袖口的手停住了。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廖青手中的当票上。
眼神深邃，像一口枯井，看不出底。
“哦？”
他问，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去见一位故人。”
廖青撒谎了。
或者说，她说了一半的真话。
她要见的故人，是火车站检票口的那个年轻职员。
他要的是那张车票，而不是人。
温远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，却未达眼底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打破了那三寸的安全距离。
廖青本能地向后缩了缩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砖墙。
无路可退。
温远没有逼近，只是撑开了手中的伞。
巨大的黑色伞面倾斜过来，将两人笼罩在同一片阴影里。
隔绝了外面的雨声，也隔绝了巷子里窥探的目光。
空间瞬间逼仄。
廖青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，也能听见温远胸腔里沉稳的心跳。
“你手里拿的是什么？”
温远问。
他的视线没有看廖青的脸，而是落在了那张湿漉漉的当票上。
廖青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泛白。
“一张废纸。”
她说，“老陈收下的破烂。”
“是吗？”
温远伸出左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当票的边缘。
动作轻柔，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但他用的力气不大不小，刚好让廖青无法挣脱。
他将当票抽走。
廖青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，抓了一缕空气。
温远低头看了看那张纸。
雨水顺着纸面滑落，滴在他的皮鞋尖上。
“伍元。”
他念出这个数字，语气平淡，“老陈真是个精明的商人。一件沈家名伶穿过的孤品旗袍，只当了伍元。”
廖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这件旗袍的价值。
那是祖母的遗物，上面绣着百子千孙图，针脚细密得连光线都能被锁住。
但在老陈眼里，它只是布料。
在温远眼里，它是什么？
“温先生，”廖青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既然你知道了，就不该来拦我。”
温远终于看向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嫉妒，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我知道什么？”
他反问，“我知道你在藏钱？知道你想逃？还是知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拇指摩挲着当票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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