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密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青石板路上。
廖青撑着那把黑骨伞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煤烟和廉价脂粉的气息。这是上海滩特有的味道，黏腻，甩不掉。
她低头看了看口袋。
那里揣着十五块大洋，沉甸甸的，带着老陈掌心的汗渍。
那是她用尊严换来的车票钱。
只要穿过这条巷子，就能到北站。硬座，去边疆，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
很轻，却很有节奏。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廖青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黑色的轿车停在巷口，挡住了去路。
车窗摇下半截，露出温远那张清俊的脸。
他穿着灰色的中山装，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这么急？”
他的声音温和，却像一张网，兜住了所有退路。
廖青停下脚步。
伞沿的水珠滴落，砸在她的鞋面上。
“温先生。”
她轻声唤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我要去火车站。”
温远推开车门，走下来。
他并没有带伞，任由雨水淋湿头发。那双修长的手插在口袋里，姿态慵懒，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火车站？”
他走近两步，距离廖青只有三寸。
廖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雨水的气息。
“今天不是见家长的日子吗？怎么改主意了？”
廖青垂下眼帘，看着脚边的积水。
水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，和温远挺拔的身影。
“我想通了。”
她说，“见家长太累。不如先回去休息。”
温远笑了。
那笑容挂在嘴角，却没到达眼底。
“想通了？”
他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廖青握伞的手背。
冰凉，滑腻。
廖青浑身僵硬，却没有躲开。
她知道，躲不掉的。
从签下那张契约开始，她就已经是温家的棋子。
“青儿，”温远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，“你父亲欠下的债，温家可以替你还。但前提是，你得乖乖待在我身边。”
廖青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意，只有算计。
他在评估她的价值，就像老陈评估那件旗袍一样。
“温先生，”廖青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不需要还债。我只需要自由。”
温远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笑得更深了。
“自由？”
他摇了摇头，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
“青儿，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个世道，自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。而你，付不起。”
他说完，目光落在了廖青的口袋上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，装着十五块大洋。
廖青下意识捂住口袋。
动作很小，但在温远眼里，却显得欲盖弥彰。
“你在藏什么？”
他问。
廖青沉默不语。
温远叹了口气，伸手探向她的口袋。
廖青想躲，但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，动弹不得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硬币时，廖青闭上了眼睛。
耻辱感如潮水般涌来，淹没了她最后的自尊。
温远掏出的，不是大洋。
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当票。
那张上面写着“伍元”二字的当票。
老陈给她的，明明是十五块大洋，为什么会有这张当票？
廖青睁开眼，看到温远正拿着那张当票，仔细端详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，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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