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霍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新制的狐裘。
皮毛依旧雪白蓬松,触手生温,可在那层柔顺之下,藏着的是柳姑姑精心编织的杀局。
昨日在太和殿,她以血肉之躯演了一出“贤德”戏码,换来了皇帝的默许和柳氏的失势。
但霍婉心里清楚,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皇帝那句“朕知道了”,轻飘飘的,却重如千钧。
他看穿了她的算计,也纵容了她的表演。
这种纵容,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人胆寒。
贴身丫鬟春桃跪在一旁,双手捧着银剪刀,身子抖得像筛糠。
“娘娘……”春桃的声音细若蚊蝇,“柳姑姑说,这衣服需得陛下亲自过目,方能显恩宠。老奴们只是奉命行事,不敢有半分差池。”
霍婉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落在镜中自己苍白的脸上。
“不敢有半分差池?”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春桃,你可知昨日御花园那一拜,为何我没行完?”
春桃猛地一颤,头埋得更低:“娘娘……奴婢不知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这一拜下去,丢的不是我的礼数,而是柳氏在外朝那个相好官员的脸面。”
霍婉缓缓站起身,伸手抚上狐裘的内衬。
指尖触碰到内衬时,那一根极细、极韧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断线头,像蛇信子一样舔了一下她的虎口。
很凉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黏腻感。
那是致敏药粉混合了某种胶质的味道。
只要体温稍高,或者剧烈摩擦,这些粉末就会渗入毛孔,引发剧烈的瘙痒甚至溃烂。
柳氏以为,这是毁掉她名声的最佳手段。
让她在御前抓挠不止,狼狈不堪,失了体统,也就失了圣心。
可霍婉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杀招,不在皮肤之上,而在人心深处。
“把衣服给我穿上。”霍婉淡淡说道。
春桃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娘娘,那衣服……”
“穿上。”
霍婉的语气依旧温和,却不容置疑。
她知道,如果不穿,便是抗旨不敬。
如果穿了,且不出事,便是赢了这一局。
但前提是,她要在这场必死的局中,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眼神闪烁不定。
她是掌事宫女,负责衣食住行,也是柳氏安插在霍婉身边的眼睛。
此刻,她看着霍婉穿上那件狐裘,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吞咽声。
她知道衣服有问题。
但她不能说。
说了,就是同谋;不说,若是出事,她也得担责。
在这深宫里,活着才是唯一的真理。
霍婉整理好衣领,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。
眉眼温婉,神色恭顺。
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体内那股灼热感正在隐隐作祟。
那是毒粉开始发作的前兆。
她需要一场更大的风暴,来掩盖这场小小的瘙痒。
“走吧。”霍婉提起裙摆,向门外走去。
今日是宫中赐宴,所有妃嫔都要出席。
这也是柳氏选的日子。
人多眼杂,一旦她失态,流言蜚语便会如利刃般将她吞噬。
听雪轩外的积雪还未融化,寒风刺骨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