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霍婉端坐在铜镜前,任由赵嬷嬷颤抖着手,将那件崭新的冬衣展开。
狐裘的毛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像是一层厚厚的霜雪,掩盖了底下暗涌的杀机。
柳姑姑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,眼角的笑意堆叠成褶子,看似恭敬,实则眼底藏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。
“娘娘,时辰到了。”柳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,“陛下已在太和殿偏殿等候,这衣服若是迟了,便是大不敬。”
霍婉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。
她微微颔首,声音轻柔:“有劳姑姑费心。”
这一声“费心”,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让柳姑姑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霍婉是在提醒她,昨日御花园那一出,还没完。
但柳姑姑并不怕。
只要这件衣服穿上身,那股藏在内衬里的致敏药粉,遇热便会挥发。
不出半个时辰,这位贵妃娘娘就会浑身红肿,瘙痒难耐,甚至抓破皮肤,血流不止。
到时候,不仅是失宠,更是丢尽了皇家颜面。
至于那个断线的头……柳姑姑冷笑一声,那是故意留下的破绽,为了引霍婉当众扯开,坐实她“急躁失仪”的罪名。
这一局,天衣无缝。
霍婉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当那件沉重的狐裘披上肩头时,一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甜香扑面而来。
不是安神香,也不是毒药。
而是一种混合了陈年旧木与劣质草药的味道,辛辣刺鼻,却又被浓郁的熏香掩盖得严严实实。
霍婉的指尖轻轻抚过领口,触碰到那根极细、极韧的断线头。
它像是一条潜伏的蛇,静静地等待着猎物入瓮。
她没有躲闪,反而顺着断线的位置,轻轻理平了衣襟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***
太和殿偏殿内,炭火正旺。
皇帝半倚在软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神色慵懒。
听到脚步声,他并未抬头,只是淡淡道:“朕闻到了,是什么味道?”
这句话,是问霍婉,也是问柳姑姑。
霍婉跪下行礼,姿态低顺,声音却清晰可辨:“臣妾愚钝,只觉有一股淡淡的药香,混杂着似曾相识的安神香。”
这话是昨日说的,如今再提,是为了铺垫。
皇帝终于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霍婉身上。
只见她一身华服,端庄肃穆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“既如此,便起身吧。”皇帝挥了挥手,“今日赐宴,莫要让朕失望。”
柳姑姑在一旁躬身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她以为霍婉在撒谎,以为那股所谓的“安神香”只是霍婉为了自保而编造的借口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,霍婉早已让人将昨夜残留的龙袍碎片,混入了这新衣的内衬之中。
当霍婉缓缓起身,走向主位时,一阵暖风从窗缝吹入。
狐裘受热,那股原本被掩盖的药味瞬间浓郁起来。
不再是昨日那种若有若无的甜香,而是一股明显的、带着苦涩气息的草药味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