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,太和殿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与暖炉热气混合的甜腻味道,熏得人有些发昏。
霍婉跪在殿中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碎裂却又强行粘合的玉雕。
那件狐裘穿在身上,早已不再是保暖的衣物,而是一副裹尸布。
内衬里的致敏药粉在高温烘烤下,化作无数细密的针尖,扎进她娇嫩的肌肤。
痒。
钻心的痒。
从颈窝蔓延至腰际,再顺着四肢百骸向指尖扩散。
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利用那点刺痛来维持清醒。
不能抓挠。
一旦抓挠,便是失仪,便是心虚,便是柳姑姑等着看她出丑的最佳借口。
“娘娘,时辰到了。”
柳姑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,眼角的笑意却像刀锋一样凉。
她手里依旧捏着那把银剪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今日这局,她赌的是霍婉不敢当众撕破脸皮。
只要霍婉忍着痛,走完这一遭赐宴的流程,哪怕只是站着不动,那些藏在衣料里的毒素也会慢慢侵蚀她的身体。
届时,太医诊出脉象异常,或者霍婉因身体不适中途离席,都是死罪。
更何况,昨日御花园那一礼没行,皇帝本就心存芥蒂。
今日若再出岔子,霍婉在后宫的日子,便真的到头了。
霍婉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,但她控制得极好,没有显露丝毫踉跄。
她垂着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腹前的手上。
袖口处,那道昨日扯出的裂帛痕迹还在,虽然用金线细细缝补过,但在近距离看,仍能看出些许突兀。
那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,也是今天引爆的引信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皇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神色慵懒。
他并未立刻说话,而是让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这种沉默,是对权力的展示,也是对人心的试探。
霍婉保持着跪拜的姿势,额头触地,听不见任何声响。
她能感觉到,几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。
一道来自柳姑姑,充满期待与审视;
一道来自赵嬷嬷,惊恐且躲闪;
还有一道,来自高处的帝王,深沉如渊,看不透底。
“平身吧。”
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,平淡无波。
霍婉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,向着御座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“谢陛下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,像是大病初愈后的娇弱,又像是受惊后的余悸。
这正是她要呈现给皇帝看的形象:恭顺、贤德、柔弱,需要庇护。
柳姑姑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果然,还是那个只会装可怜的霍婉。
她上前一步,手中银剪刀轻轻敲击着掌心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娘娘,这冬衣乃是内务府精心制作,专为陛下赏赐您保暖所用。如今天气寒冷,若您觉得不适,不如早些回宫歇息?免得在御前失了体统,反倒惹陛下担心。”
这话看似关心,实则是在逼宫。
若是霍婉此时表现出任何不耐或痛苦,便是矫情;
若是霍婉坚持留下,万一毒发或瘙痒难忍做出失态举动,便是大不敬。
这是一步死棋。
霍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如水,直视着柳姑姑那张堆满褶子的脸。
她没有回答柳姑姑的问题,而是微微侧身,指向那件狐裘的袖口。
“柳姑姑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,“正是为了不让陛下担心,臣妾才更要站在这里。”
柳姑姑一愣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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