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,却压不住霍婉指尖泛起的冷意。
她坐在梳妆台前,面前是一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菱花铜镜。镜中人云鬓半挽,眉目清冷,唯有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,藏着不易察觉的寒芒。
柳姑姑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赵嬷嬷则低着头,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,只等着柳姑姑的吩咐。
“娘娘,时辰差不多了。”柳姑姑的声音尖细,像是用指甲刮过瓷器表面,带着几分刻意的殷勤,“皇上性子急,若是误了吉时,便是大不敬。”
霍婉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抬手,示意她们退后一步。
“姑姑不必催促。”霍婉的声音轻柔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,“本宫自会整理妥当,再去御前请安。”
柳姑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,但很快被笑容掩盖。她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银剪刀在霍婉肩头虚虚比划了一下,仿佛真的在修剪什么多余的线头。
“娘娘这身衣服,剪裁极好,只是这内衬……”柳姑姑故意停顿,目光扫过狐裘厚重的皮毛,“怕是有些厚重,若是热着了,反倒显得娘娘娇气。”
霍婉心中冷笑。
哪里是怕热?分明是那内衬里藏着的致敏药粉,遇热便会发作。
她早已通过贴身丫鬟查知,柳氏与外朝某官员有私情,而这件冬衣,正是柳氏借内务府之手,精心炮制的陷阱。若穿了,瘙痒难耐,失仪于御前;若不穿,抗旨不敬,罪加一等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。
但霍婉从不信命,更不信这种低劣的算计。
她缓缓转过身,看着柳姑姑那张堆满褶子的笑脸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“姑姑费心了。”霍婉轻声说道,“本宫身子弱,最喜温暖。这衣服,正合心意。”
柳姑姑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她以为霍婉已经落入彀中,连挣扎都省了。
“娘娘贤德,老奴便放心了。”柳姑姑躬身行礼,余光却死死盯着霍婉的手腕。
她知道,那处硬结就在手腕内侧。一旦穿上衣袖,随着手臂的活动,硬结摩擦皮肤,再加上药粉的刺激,哪怕是最坚韧的女子,也忍不住要抓挠。
而在太和殿众目睽睽之下,任何失态,都是致命的把柄。
霍婉抬起手,让赵嬷嬷为她系上腰带。
狐裘的重量压在肩头,冰冷而沉重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处硬结正紧紧地贴在她的腕骨上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静静地蛰伏在那里,等待着时机发作。
痛感尚未传来,但心理上的压迫感却如影随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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