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，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。
窗外的云层低垂，压着谢婉偏殿那几株枯黄的梧桐枝桠。风还没起，空气里却已经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，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在暗处悄然滋长。
谢婉坐在榻边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左袖口的断头线。
线是暗红色的，浸透了干涸的血迹，摸上去粗糙而坚硬，像是一根干枯的血管。这是亡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，如今却被她亲手剪下，成了诱捕猎人的饵。
青黛站在屏风后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主子，”青黛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李妈妈已经被关进慎刑司了，尹昭容那边……会不会起疑？”
谢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断头线缠绕在食指上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“她不会起疑。”谢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，“她只会觉得，我慌了。”
“慌？”青黛不解。
“对，慌。”谢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，“一个失仪的罪人，在证据确凿面前，除了慌乱求饶，还能做什么？我要让她相信，我正试图销毁这最后的罪证，哪怕代价是毁掉我母亲的遗物。”
窗外传来一声闷雷，震得窗棂微微作响。
暴雨将至，这正是最好的掩护。
尚宫局的送衣嬷嬷们向来手脚麻利，但今日不同。今天是例行的冬衣分发日，也是尹昭容精心布置的陷阱。那些新制的蜀锦冬衣，每一件都藏着足以让谢婉万劫不复的秘密——比如那特殊的染料，比如那行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现的字迹。
谢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台上，放着一件被剪烂的旧衣残片。那是母亲生前常穿的一件素色夹袄，如今左袖口的位置，赫然系着那根沾血的断头线。
线头打了一个死结，看起来像是匆忙中留下的痕迹，又像是绝望中的挣扎。
“青黛，”谢婉转过身，目光清冷，“去把门关上，插上插销。无论听到什么动静，都不要开。”
青黛愣了一下：“主子，您是要……”
“我要睡一觉。”谢婉躺回榻上，拉过锦被盖住自己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静静地盯着窗户的方向，“在这深宫里，装睡，有时候比清醒更危险，但也更安全。”
青黛咬了咬牙，最终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门口。
脚步声渐远，殿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，终于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照亮屋内模糊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