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尚宫局的送衣车停在谢婉偏殿的月洞门前。
深秋的风卷着枯叶，在青石板上刮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极了某种不安的低语。
李妈妈捧着那只紫檀木匣，脚步虚浮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她不敢抬头看谢婉，只盯着自己的鞋尖，仿佛那里藏着能救命的符咒。
“谢答应，这是尹昭容娘娘吩咐送来的新冬衣。”
李妈妈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讨好的颤音，却掩不住底下的僵硬。
谢婉坐在榻上，手里捏着一枚玉簪，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衣服上，而是落在李妈妈袖口那一截磨损的丝线上。
那是尚宫局底层管事才有的痕迹。
而尹昭容身边的亲信，用的是苏绣的云纹袖扣，光鲜亮丽，一尘不染。
“姐姐倒是勤快。”谢婉轻声说道，语调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，“这深冬将至，连日阴雨，姐姐还亲自派人送来暖阁里的衣裳，真是让妹妹受宠若惊。”
李妈妈心里咯噔一下，背脊瞬间凉透。
她知道谢婉话里有话，却不敢接茬，只能低着头，将木匣放在案几上。
“娘娘说，谢答应身子弱，需得穿厚些。这料子是内务府特供的蜀锦，保暖极好。”
谢婉笑了笑，伸手去解木匣上的丝带。
指尖触碰到那根熟悉的断头线时，她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那是昨夜在御前对峙后，她特意保留下来的证据。
虽然墨迹已显，真相大白，但这根线，依然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。
它不仅仅是一根线，更是尹昭容试图掩盖罪行的铁证，也是谢婉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此刻，这根线依然系在左袖口，染着暗红的血迹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谢婉拿起剪刀，并没有急着剪下它，而是先打量了一番李妈妈的神情。
李妈妈的眼神飘忽不定，余光偷偷瞥向窗外，似乎在等待谁的信号。
她在等尹昭容的命令。
谢婉心中冷笑。
果然，尹昭容并未打算善罢甘休。
她以为昨晚那行字足以定罪，却没料到谢婉留了后手。
如今送来这件新衣，名为关怀，实为试探，更可能是为了销毁更多证据，或者——制造新的“意外”。
“李妈妈，”谢婉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李妈妈浑身一抖，“这衣服的重量，似乎比寻常冬衣沉了些？”
李妈妈一愣，随即堆起笑脸：“谢答应说笑了，蜀锦本就厚实，许是天气冷，料子缩了水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谢婉挑眉，手指轻轻划过那根断头线。
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就像是被命运扼住了咽喉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乌云密布，暴雨将至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青黛，”谢婉唤道，“把那件旧衣拿来。”
青黛脸色一变，急忙上前：“主子，那件衣服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谢婉打断了她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青黛咬了咬牙，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。
层层揭开，是一件早已褪色的素色夹袄。
那是亡母留给她的遗物，也是她在这深宫中仅存的一点温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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